懾人。
或許是因為父母雙方血統差異甚大,生下的孩子可說是另一種意義的混血兒吧。
這個女嬰全身長滿了汗毛。
看起來黑茸茸的。
還不斷曲着身子上下彈跳。
阿辰看了開心大笑。
「真是個活潑的孩子。
還全身毛茸茸的。
」
「媽。
已經生出來了嗎?」
「是啊。
孩子已經出世了。
」
萬葉這才睜開眼睛。
房裡的燈光讓她一時睜不開眼,終于适應了光線後,她才仔細端詳自己第二個孩子。
沒想到那個毛茸茸的、眼神銳利的孩子竟瞪了她一眼,萬葉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開心的阿辰将孩子命名為「毛球」。
這時才返家的曜司見了孩子,也開心地說:「這次是個女孩呀。
」
嬰兒身上的汗毛在出生十天内全數脫落,黝黑的肌膚光滑圓潤,同時萬葉的頭發和眉毛也慢慢長出來了。
這就是赤朽葉毛球的誕生。
毛球是萬葉的孩子中得得最漂亮、卻也最難管教的一個。
她就是萬葉的外孫女——也就是我——的母親。
因為「球」字并不是常用漢字。
報戶口時曜司猶豫了很久。
決定登記為同音的「萬裡」。
但家裡人還是喚她毛球。
萬葉之後的兩個孩子,分别叫做「鞄」和「孤獨」。
名字當然都是婆婆阿辰取的。
對于阿辰替孫兒取的怪名字,不管是她的丈夫,兒子或媳婦,沒人敢提出異議。
不過後來有個女人拼死跳出來反抗愛取怪名字的阿辰。
詳情要等到待會兒才會提到。
從這一年起。
到最後的神話時代結束的短短幾年間,赤朽葉大宅裡曆經了嬰兒的誕生和家族成員的死亡,這棟仿佛被巨人安在山上的大宅。
也開始動搖。
在訴說第三及第四個孩子出世的故事前。
我必須先談一九六八年,毛球兩歲的那年秋天,萬葉看見的另一個幻象。
赤朽葉毛球就像一匹脫缰野馬,還沒學會站就懂得假哭吸引哥哥淚的注意。
待哥哥上前察看,她便死命咬住他的手不放。
一整天挂在淚的手上,淚默默忍受着妹妹的無理取鬧。
毛球一直到晚上就寝才終于松口,家人趕緊将淚送到醫院治療。
隻要有東西接近毛球,不是被她狠狠咬住。
就是被她奮力踢開。
隻有萬葉制得住她,然而隻要一離開母親的視線,任何人一旦背對着她。
就會被咬住屁股。
或是被踢到耳膜破裂。
就算父親曜司也不例外。
毛球特别鐘愛鐵制品,常拿着鐵錘、小斧頭玩耍,把釘子當玩具,有時還會拿來丢人。
女傭總是時時戒備着她,不敢有一刻疏忽。
阿辰不禁感歎「真不愧是丙午年出生的女孩」。
康幸則總是躲毛球躲得遠遠的,将心思都放在穩重寡言的淚身上。
就在那年秋天,看得見未來的萬葉得知了康幸将死于六年後的訊息。
現在回想起來。
赤朽葉家的人大多死因離奇,病逝的康幸算是相當罕見。
那天正在接待賓客的康幸喚來了萬葉,她抱着毛球走進待客室,看見三個穿西裝像政府官員的人。
三人喝着阿辰準備的泡泡茶,見萬集進房,全都愣愣地看着她。
異口同聲地說:「少奶奶長得真奇特啊。
」
「我這個媳婦呀,還是最近才知道什麼是地球喔。
」
當初得知這件事,康幸吓得說不出話來;事隔多年後,他反倒很愛跟來客聊起這件事。
萬葉很不喜歡公公這麼說。
悶悶地回嘴:「爸,不是最近。
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
「你們看看,這不是最近嗎?我的夫人已經夠怪了。
但還比不上我媳婦呢。
」
說完康幸便揮揮手示意萬葉離開。
萬葉噘着嘴抱着毛球走出房門。
就在那時。
她看見了在未來死去的康幸。
當時萬葉走在大宅的長廊。
經過一間拉門敞開的大和室。
裡面隻擺了一座梳妝台。
萬葉看見灰蒙蒙的鏡子上,映着房裡不存在的東西,她知道那是幻影。
便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萬葉就算看見亡者也不害怕了。
在看過兒子悲慘的一生之後,任何幻影都傷不了她了。
她靜靜地走進房裡。
跪坐在梳妝台前。
鏡子裡一個死者孤零零地躺在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