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後。
把孩子的名字登記為「二郎」,不過在紅色大宅裡從沒有人道麼叫他。
孤獨和淚很像,長相斯文俊美。
個性特别内向。
總是仰着頭靜靜望着母親。
産後總算睜開眼的萬葉看到麼子時,忍不住将他緊緊抱在懷裡,像在替他加油打氣。
阿辰打電話到公司。
通知兒子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當天深夜曜司返家。
看到他年輕的臉龐,萬葉心想這人還不會死,這才放下了心。
曜司當晚在嬰孩枕畔睡了一會兒。
天一亮又趕回公司。
萬葉生子的消息。
一早便傳進分房的親戚耳裡,不久從分房宅邸傳來女子的吼叫聲。
事後祖母萬葉告訴我,她想吼叫的人應該是真砂。
但又不敢确信,歪着頭說也可能是她們養了狗。
事實真相為何。
現在已無從得知。
于是,一九七五年正月。
就在紅綠村的神話時代劃下句點那一年。
一個文靜、寂寞的男孩誕生了。
緊接着沒多久,赤朽葉萬葉——赤朽葉家的女皇阿辰娶進門做為「人質」的棄兒——她的神話時代也宣告結束。
近代化的風潮正以風行草偃之勢,席卷這片曆史悠久的山林。
充滿神話及傳說的鳥取縣西部、伯耆園,緊臨的島根縣東部、出雲國等地,過去這片土地以保有出雲國風土記裡描述的神話氣息聞名。
吸引了不少觀光客前來。
如今那樣的氛圍已不複見。
古老的神話氣息悄悄在七〇年代劃下句點,鳥取縣和島根縣也納入日本都道府縣的體制中,成了普通的地方都市。
若要說當地僅剩的神秘,那就是「萬裡眼」萬葉的存在了。
說不定現在的紅綠村裡,還有一些老人具備這種神力,可惜至今我還不曾聽聞。
神話時代最後一年,萬葉和老友一起去爬山。
這時代發生的故事,差不多都說完了。
最後我想說一個連萬葉也分不清究竟是事實還是夢境的故事作結。
萬葉的老友凸眼金魚黑菱綠,婚後把黑菱造船的大小事全交給了貌似力道山的夫婿管理。
每天不問世事,悠閑度日。
她生完三個孩子後,就決定不生了,她的說法是:「生太多隻會增加争執罷了。
」之後每周到紅綠村商會三次。
學佛拉明哥舞,穿着金黑二色搭配的舞衣,手上的響闆敲打出熟情的節奏。
她曾好幾次邀萬葉一起去上課。
萬葉總是敬謝不敏。
這一天綠又來找萬葉。
神秘兮兮地說:「今天不是找你跳佛拉明哥。
」
「那是怎麼了?」
「要不要去爬山?」
神清氣爽的綠拉着萬葉的手出門。
告訴萬葉她看到一張政府為了制作這一帶地圖而拍攝的衛星照片,有件事非弄清楚不可。
「什麼事?」
「那是張黑白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看到某個地方堆了很多看似箱子的東西。
當然也可能是我眼花。
雖叫我總想着哥哥的事呢。
」
「箱子?」
「撿來的孩子。
你記得嗎?就是那個晚上,那個黎明的事啊。
」
凸眼金魚回過頭來。
瞪着萬葉,留孩子在家。
穿着和服和草鞋出門的萬葉點了好幾次頭。
「怎麼可能忘得了。
」
「我也是,那晚是我們把我哥支離破碎的屍體撿回來的。
我還記得我抱着他不溫熱的頭。
還記得他烏黑的頭發和金色的發飾。
我還拖着他的手,對不對?他的腳好重。
我們倆一起搬回來的。
對不對?」
萬葉想起那個黎明。
當她們醒來時。
木箱已經不見了。
不知是誰放了一枝鐵炮玫瑰在她腳上。
現在就算家裡有人自殺。
也沒人會燒垂盆草了。
再也見不到那道像細繩一樣緩緩爬升的紫煙。
萬葉的族人,那群邊境人,他們還住在山裡嗎?還是已經像一陣黑風般啟程到遠方去了呢?
萬葉在凸眼金魚的帶領下。
穿着草鞋走進深山裡。
那時是秋天。
入夜後山裡冷得不得了,再走下去,兩人不知道這回不回得了家,不過這兩個不再年輕的女子實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沖動,依舊不停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