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頭打架鬧事,晚上就睡在武器行二樓一間一坪半的小房間裡。
而毛球卻愛上了那樣的武,隻要和他四目相對,就全身顫抖不已。
死黨蝶子知道後,取笑她說:「你居然會愛上男人?你真是個無趣的女人耶。
」
「哪,哪會啊!」
「我才不會愛上男人,我要讓男人愛上我。
然後再朝他扮鬼臉。
」
兩個十三歲的少女就這樣互相扮着鬼臉,玩啊着将近一小時,之後毛球幾次到「赤白椿姬」,和武有機會進一步認識。
不久,兩人便開始正式交往。
除了那群和他們一起混的小太保小太妹,很多同學都覺得其貌不揚的野島武和美貌的毛球并不相配,萬萬沒想到那兩人站在一起竟意外地登對。
他們就像兩頭受傷的野獸,渴求着鮮血。
身負着「虛構世界」的氣息。
這是這世代少年少女的宿命。
時代選上了他們而不得不上演一出出青春焦慮的戲碼。
特别是毛球和武在一起時,這種氛圍益發強烈。
身為武的監護人,忍大哥調侃他們說:「本來我絕不會讓武和女人胡來,但既然是毛球,我也無話可說。
你們兩個幹脆努力朝稱霸中國地方的目标邁進吧,世界可是大得很唷!」
忍大哥這句玩笑話激起了十三歲的毛球的雄心壯志,她希望自己領軍的少女暴走族「制鐵天使」能逐步擴展成縣内最大團體。
進而稱霸整個中國地方。
對于出生在中國山脈山腳下的毛球而言,中國地方就是她所認知的世界。
「世界第一」這個遠大的目标令她向往不已,她興緻勃勃地和男友分享這個夢想。
「武,我想要當霸主,讓我們的名号傳遍整個中國地方吧!」
然而長毛球兩歲的武,雖然以鐵漢形象打響名号,其實在他的心底深處,卻有着溫柔浪漫的另一面。
他喜歡美的事物,像是鋒利的武器、遍野的紅花和女人柔亮的黑發。
盡管毛球向來講話大刺刺的,絕少女人味。
言行舉止散發出一種江湖氣質。
但武隻看得見她輪廓深邃,猶如雕像般的美麗臉龐,聽在他耳裡,毛球的話語不再有意義。
而隻是悅耳的音樂。
其貌不揚的少年就這樣懷抱着對美麗事物的敬畏,凝視着這個比自己年少的少女的美麗容顔,看着看着,夏天走了,秋天來了,赤紅的楓葉紛紛從天而降。
正當武日複一日奔走于永不止息的鬥争時,毛球則領着成員與日俱增的「制鐵天使」在國道上奔馳,她的後座一如往常坐着勝利女神穗積蝶子。
蝶子總是大笑着說:「毛球快點,再快一點!快到回不來這個世界也無所謂!」蝶子高亢的笑聲蓋過摩托牽引擎的咆哮聲。
傳進毛球耳裡。
隻不過,脾氣剛烈的毛球其實也有害羞的一面,像是她從不會主動對親友提及自己的戀情。
頂多隻會告訴蝶子。
不過就在她不良威名日盛的中學二年級秋天,她曾和哥哥淚聊過這一類的事。
彼時淚就讀縣内首屈一指的升學高中,總是身穿立領制服,手上拿着幾本教科書,五官端正,戴着學生帽的他,從裡到外都和毛球天差地遠。
很長一段時間裡,兩人就算在大宅裡擦身而過也都無話可說。
看到還在念小學的妹妹鞄成天粘着淚撒嬌,總讓毛球羨募不已。
一天放學,毛球和武親熱地穿過商店街後,在站前和淚不期而遇。
那天他脫掉了制服上衣,隻穿着一件T恤。
頭發淩亂,手上難得沒帶着課本,和他在家裡的模樣實在判若兩人。
而他的同伴也脫去了制服。
懶懶地走在路上。
對方身材高挑,俊俏的長相想必能令許多女學生尖叫。
發現毛球時,淚一度吓得停下腳步,不過随即又露出笑容。
毛球松了一口氣,也向哥哥打招呼。
「哥。
」
「嗨,毛球。
約會嗎?」
「嗯。
」
毛球穿着長長的水手服。
馬尾上系着紅鍛帶。
拿着裝了鐵闆的扁書包,十足不良少女派頭。
而跟她挽着手的武則身穿寬版打褶褲,梳着飛機頭。
毛球心想,模範生哥哥一定不喜歡我這種小太妹吧,想不到淚毫不猶豫地向朋友介紹說:「這是我妹妹。
」
「不蠻可愛的嘛。
」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
淚和他的朋友揮了揮手,向毛球告别。
自那天之後,毛球便常常在村裡見到淚和他朋友的身影。
「他叫三城,我們約好要上同一所大學。
平常都在一起念書。
」淚說。
自從那天在街上巧遇後,毛球便卸下心防,在家中也開始找淚說話。
「哥,你在談戀愛嗎?」
那年秋天,一天吃早飯時毛球冷不防這麼一問,一旁的鞄聽見了,吓得噴了一身蛤蜊湯,萬葉忙拿來抹布,幫她擦幹淨手臉。
用完早飯的淚和毛球一起離開飯廳,這時他才開口說:「……對啊。
」
「呵,我也是。
」
毛球開心地和哥哥邊走邊聊。
一個不見形體的女子偷偷地跟在她身後。
明明不見任何人的蹤影,腳步聲卻緊跟在後。
淚想那應該是妹妹百夜吧。
百夜對淚不感興趣。
而淚也顧及母親的心情,始終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保持一定距離。
「就是上次那個男孩嗎?」
「嗯。
他叫武。
」
「他的眼睛很漂亮。
」
「你也注意到了嗎?」
「對啊,而且他的長相還真誇張。
」
「就是這點好啊。
」
一陣風吹來,将庭院樹上的紅葉嘩啦啦地吹落在地。
走在長廊上的淚望着妹妹的臉,而他自己的臉則置渺、慘白。
一點都不像十六歲的少年。
「毛球,你有沒有想過這段戀情的未來?」
「未來?我沒想過。
」
「是嗎?對你來說可能早了點。
畢竟你的人生和戀愛才剛開始啊。
」
毛球聽了心想:原來哥哥也會說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啊。
不好好聊聊還真不知道呢。
這時淚停下了事步,對毛球說;「人隻要談了戀愛,總是希望明天不要來,希望時間能就此停在那一刻。
」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是秘密。
」
說完,淚便不再說話。
這時毛球突然感覺到視線,轉過頭去。
發現萬葉就在長廊的另一端看着這裡。
毛球也留意到,母親的目光是落在哥哥身上。
她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總是用這種眼神看着哥哥。
這天早上的赤朽葉大宅就和平時一樣,百夜緊盯着毛球。
而萬葉凝視着淚。
淚這時也注意到萬葉,轉過頭來給了母親一個微笑。
毛球在中學二年級的某一天,和淚聊起了彼此的戀情,不過也僅次一次。
在那之後淚對戀情始終守口如瓶,毛球雖然對哥哥的戀情很好奇。
一半是出自不好意思,一半是因為年輕。
很多事立刻就抛到腦後,也就沒再問過這件事。
直到多年之後,毛球才深深後悔當初沒有追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