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Whom did she murder ?

首頁
攙扶之下前來,多田老先生兩年前病逝了,而年近九十歲的多田老太太身子還很硬朗,剛從水産研究所退休的長男肇站在她身邊,兩人雙手合十,向靈堂緻意。

    禮畢,我見到老太太和兒女分開,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上。

    我迎上前去,聽到她低聲喃喃自語。

     「真是辛苦你了,你一定心力交瘁吧,這麼多年我常在山下為你祈禱啊……」 老太太柔聲低語着,仿佛一頭銀發、身形高大的萬葉就坐在她身旁。

    這一幕看得我毛骨悚然。

    多田老太太聽到我的腳步聲,回頭對着我微笑,滿臉皺紋全擠在一起。

    我朝她點頭緻意,在她身邊拘謹地坐下,聽她訴說着萬葉兒時的點點滴滴。

     隔天的喪禮,天氣非常晴朗,暗紅色的朽葉如燃燒的火焰般在枝頭顫動着。

    秋風吹落了朽葉,裝着萬葉靈柩的喪轎在大片如火星般舞動的落葉中離開家門。

    我睜大雙眼看着這一幕。

    一旦走出家門,外婆鮮紅色的魂魄就再也無法回到赤朽葉家了。

    就像過去她坐在新娘花轎裡搖搖晃晃地爬上山坡一樣,這一天。

    萬葉乘着喪轎,永遠的離開了這棟紅色大宅。

     再見了,萬葉。

     大宅被風吹得嘎嘎作響有如咆哮一般,送走這個撐持着赤朽葉家的繁榮直到最後的媳婦。

    被秋風吹得漫天飛舞的紅色朽葉,宛如大宅的淚水般掉落滿地。

    喪轎就在朽葉漫天飛舞之中,緩緩下山。

     一群古裝打扮的樂手開始吹奏海螺、甩動鈴當、敲打銅鑼,繞着轎子跳起舞來。

    這是一個無風的早晨,海螺沒有被風吹走,笛子也沒有被風吹斷,一切都那麼順利平靜,萬葉的喪轎隊伍就這樣浩浩蕩蕩地走下山坡,走了整整一早上才抵達山腳。

    親族的隊伍就跟在轎子後方,行進間大家的緊張漸漸消退,又紛紛聊起萬葉的過去。

    我走在孤獨和爸爸美夫中間,來到山下時,仿佛聽到有人在叫我,我回過頭去。

     遠方山頂上,紅色大宅有大半掩董在山林之中,而宅院四周的火紅楓葉意在不過短短數小時内,幾乎全數掉光,把院子染成一片暗紅。

    坡道上也鋪滿朽葉,綿延而下的路面就像煉鐵廠流出的火紅鐵漿。

    我不禁「啊」地低聲驚呼,赤朽葉大宅在這一刻終于将要劃下句點,繼承自上一代,由萬葉全心守護至今的這個家,在她過世後,沒有人可以繼承這股支撐整個家族的無形力量,終要斷了氣息。

     我驚惶地緊握父親的手,他看了看我,表情似乎在問「怎麼了?」順着我的視線他望向大宅,但似乎沒看出異狀,隻是低聲地說:「這棟大宅還是一樣壯觀啊。

    」我顫然地點點頭。

    是啊,這棟宅邸是多麼宏偉啊,一如從前。

    至少肉眼可見的部份總是如此。

     我心裡惶恐的是,身為家族的繼承人,在失去了外婆和媽媽後,我必須獨自承擔起那股守護家族的鮮紅力量,但對此我卻無能為力。

    過去,許多先人守護着這個家,延續家族血脈,而今後,這一切将傳承到我身上。

    身為最後一任繼承人的我,非但無法将這一切往下延伸,自古傳承至今的重要事物還可能全毀在我手裡。

    我該不會就是那個一手摧毀赤朽葉家輝煌曆史的不肖子孫吧?我不希望這樣啊。

     我擡頭望着白晝下顯得黯淡的紅色大宅,心裡戒慎恐懼。

     喪禮一直持續到天黑,在海螺的樂聲和合唱般的誦經聲伴奏下,村民踩着舞步歡送外婆。

    等一切終于結束時,夜已經深了。

    我害怕回到黑暗中的大宅,一直拖延着不肯回家。

    回程和家人同搭一輛車上山,到了家門口也遲遲不肯下車,爸爸和舅舅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好不容易下了車。

    我在大門前低聲說着:「我會努力振作,請讓我進去……」 ——振作?振作什麼? 我仿佛聽到大宅這麼問我。

     「我會努力振作,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唇顫抖地說出這句話。

     這一次大宅沒有回話。

    我低着頭,心虛地穿過大門。

    走在前方的爸爸和舅舅回頭看我,兩人臉上都是不解的神情。

     「你在做什麼呀?快進來,累了吧?」爸爸說。

     難道爸爸和舅舅什麼都沒看到,都沒感覺到嗎?我納悶不已。

    在這棟由女人一手撐起的宅院深處,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萬裡眼夫人究竟殺了什麼人?當我走向玄關時,明明沒有風,院子裡那些猶如一具具骸骨的光秃樹枝突然搖晃起來。

    輕撫過我的臉頰。

    他們是在為我打氣?還是在嘲笑我呢? 我連忙追上爸爸和舅舅,走在一臉疲憊的兩人之間。

     「外婆已經不在了,感覺好寂寞喔。

    」我交替看着兩人的臉說。

     「是啊。

    」 「嗯,是啊。

    」 兩人點頭回答,身後那些骨骸般的樹枝則不斷發出「卡卡卡」的碰撞聲。

     那一夜,我躲在自己房裡,反複想着外婆和媽媽的人生。

    我喝着泡泡茶,打開筆記本随手寫下一點東西。

     外婆和媽媽曾經對我說過很多她們的故事。

    不管是外婆小時候看見在空中飛翔的男人、被走火的卡賓怆打死的保安隊員,還是凸眼金魚黑菱綠用力扯下她頭發的事,我都一幕幕宛如親眼目睹似的再熟悉不過,仿佛就連外婆當時的疼痛和恐懼我都親身體驗過一般。

    媽媽的事我也一清二楚,她是個粗暴的女孩,我知道她一生中不斷愛上醜男。

    也知道她渡過了怎麼樣的青春期,以及她以漫畫家身分奮鬥的一生。

    這些情節都像電影畫面般在我面前一幕幕播放着。

    然而随着一百個夜晚結束了,一千個日子過去了,許多人和這棟大宅産生了關連,那些人大多都已經謝世,而且多是死因離奇。

    這之中,外婆究竟殺了誰?又為了什麼殺人呢? 我一口飲盡泡泡茶,手握着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随意寫下任何有關外婆的記憶片段。

    天亮前。

    寫完了外婆嫁進赤朽葉家的那一段,便停筆鑽進被窩裡睡了一會兒。

    反正我還年輕,又沒上班,多的是時間和體力。

    起床後我繼續寫下,整個星期關在房裡持續寫着外婆的故事,結束後又繼續寫媽媽的故事。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憑着自己的記憶,在所知範圍内列出一張和外婆有關的死者名單。

     我拿出一本全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上「殺人犯」三個字,不過因為不那麼确定,我又在後面加上一個問号「?」,問号後寫下萬葉的名字:「赤朽葉萬葉」、「山窩」、「萬裡眼」。

     接着。

    我又寫下「死者」二字,盡可能依着先後次系列出目前為止我已知的所有死者。

     殺人犯? 赤朽葉萬葉——山窩、萬裡跟 死者 一九五三年前後? 萬葉十歲 扛卡賓槍者槍枝走火預視 一九六〇年萬葉十七歲 黑菱綠的兄長跳火車自殺預視 一九七四年萬葉三十一歲 赤朽葉康幸(公公)病逝預視 一九七九年萬葉三十六歲 真砂(丈夫曜司的情婦)病逝 一九八四年萬葉四十一歲 穗積蝶子(女兒毛球的朋友)死因不明 一九八六年萬葉四十三歲 赤朽葉淚(長男)失足墜崖?預視 一九八九年萬葉四十六歲 赤朽葉辰(婆婆)老死 一九九二年萬葉四十九歲 赤朽葉曜司(丈夫)火車事故預視 一九九八年萬葉五十五歲 赤朽葉百夜(真砂的女兒)殉情 一九九八年萬葉五十五歲 赤朽葉毛球(女兒)過勞? 我顫抖地寫下這些名單。

    扛卡窦槍的人看來并非他殺;而綠的哥哥和女傭真砂都是我印象薄弱,早已作古的先人;淚、我的舅舅、因為他死了,媽媽隻得招婿入贅,我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