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會誕生。
越到後來,和我有關連的死者也越來越多,如果真的發生過命案,我很可能也認識受害者。
百夜的喪禮,我還記憶猶新;寫下名單上最後的「赤朽葉毛球」時,我的手抖個不停。
媽媽的死不可能是他殺,我全身發冷地想。
當時發現媽媽屍體的就是我,我永遠忘不了那一晚,媽媽低聲說了句「我要走了」便走進後面的房間,拉上紙鬥。
等到我趕忙推開紙門街進去時,她已經倒在被褥上斷氣了。
我立刻大聲呼救,但還是晚了一步,她還那麼年輕便過勞而死。
越接近現在我越深刻體會到,那些關于外婆和媽媽的,曾經被我當做傳說看待的往事,其實都不是傳說,而是現實生活中真實發生過的事。
一想到這,我的心激動不已。
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是個不争氣的繼承人。
将來也得招婿入贅延續香火,都二十二歲了,還沒有正當職業,大家都在上班的時候我在家晃蕩,前途茫茫,心裡滿是不安。
就像時下那些對任何事都與趣缺缺的年輕人。
我自認也有身為大家族繼承人的骨氣,有時卻又沒有自信,正當我下定決心要挖掘出赤朽葉家的秘密時,手機響了。
鈴聲讓我分了心,我打開收到的簡訊,是豐,他似乎很擔心我。
我和他約好周末見面後,丢下筆記本躺到床上。
對、對,我就是個沒毅力又沒鬥志的女孩,怠惰和焦慮一點一滴侵入了我這顆年輕失業者的心。
不久我便睡着了,睡得很淺,半夢半醒間我夢到了萬葉。
她的大眼睛流出有如火紅鐵漿般的鮮血,手上揮舞着鐵斧,在地闆光可鑒人的長廊上來回奔跑,和服下擺發出拍打聲,一頭長發在身後飛舞。
不……這不是萬葉,是毛球啊,這是那次毛球追趕着百夜并詛咒她的景象。
睡夢中的我翻了個身。
隔天早上百夜就死了,她和情人相偕殉情,卻獨自一個人死去。
在我記憶中的這些女人,個個都一樣傻,當然,我自己也不例外。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在哭。
這楝大宅裡,曾經下過好幾塌女人的血雨,從支搏着整棟宅院的女人們身上流出的血。
然而眼前,隻剩下我這個可悲又一無是處的赤朽葉瞳子。
周末的早上,我醒來時已經快十點了,趕忙爬出被窩梳洗,更衣化妝準沖出門,今天我和豐約好了見面。
走進佛堂時,黑菱綠正點着線香,房裡彌漫的紫煙嗆得我咳個不停。
我坐在綠的身邊,佛堂牆上挂着的遺照全部低頭看着我,仿佛用一種活人聽不見的細語在談論我,我想一定沒什麼好話,不禁縮起脖子。
這時黑菱綠啞着嗓子訓誡我說:「你也該振作一點了,整天這麼遊手好閑,萬葉會擔心的。
」一早就被念,我胡亂地敷衍了幾句。
閉上眼睛,期間綠似乎離開了,等我睜開眼睛,自己獨自被留住煙霧彌漫的佛堂裡。
我一一望着牆上先人的照片。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看起來氣質最好,儀表堂堂的舅舅淚;而和自己長得最像的,則是外公曜司。
外公有張瓜子臉,堪稱清秀,但也不特别出衆。
毛球和百夜的照片親熟地被放在一起,照片中百夜翻着眼珠,像在盯着左邊的毛球,而毛球則是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正視着前方。
我随手打開佛壇的抽屈,發現擺線香的那個大抽屜深處,有一個紙包。
我打開一看,發現裡頭有一隻信封,上頭用工整的字迹寫着「給萬葉」。
是封信,可是外婆為什麼要把這封信收在佛堂,而不是收在自己房間呢?我偷偷地打開了信封。
打開信紙的那一瞬間,我忍不住大叫出聲。
信紙應聲掉到地上。
我的頸椎一陣冰涼,彷佛拿着信封的手指就要被硬生生切斷一般恐怖。
信紙隻有一張,上頭隻寫了一行「要死也要一起死」。
那是百夜的遺書。
一個陪人睡了一百夜後,相約殉情不成、獨自離開人世的女子,想不到她的遺書會被收在這裡,我擡頭看着牆上的遺照,一臉寂寞、眼球上翻的百夜仿佛在偷笑着,突然從檐廊吹進來一陣風,把緊鄰着的毛球的照片給吹歪了。
我把信紙放進信封,收回原來的位置。
許多往事在這一刻全都蘇醒,有關死者的記憶再度恢複脈動,漸漸地,我的腦海裡隻容得下萬葉和毛球的故事。
我走出佛堂,拍拍身體試圖拍去沾染在身上的線香氣味。
我快步走在走廊上,這時手機響了。
是豐打來的,我拿起提包走向玄關,途中和孤獨擦身而過,他眯着眼看了一眼說:「去約會啊。
」
「可是,你難道不會懷疑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嗎?」
「啊?」
開着車在海邊兜風時,我和豐聊起外婆和媽媽的事。
聽到我在筆記本寫下死者名單後,豐單手握着方向盤,眯起眼睛狐疑地這麼說。
「我的外婆雖然怪,卻是個正直的人,她絕不會說謊。
」
「這點我知道。
」
車子沿着國道的風景線開,過了海岸便沿着山壁慢慢住下,沿路的風景很美,然而已經看過無數次的我們幾乎視而不見。
車子緩慢地在熟悉的國道上奔駛,豐歪着脖子說:「我總覺得像在做夢,總覺得這一切隻是故事。
我是說,等到我老了之後,跟孫子說起往事時,我也會刻意把故事說得有趣一點吧。
像是說到甲子園和你的事,我一定會刻意說得比較誇張。
所以我才這麼想。
」
「隻有你會這樣吧。
」
「怎麼這麼說啊?我想,我們得先确定萬葉外婆的故事有多少真實性,譬如說黑菱家的繼承人被火車碾死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覺得是真的。
」
「你不要生氣嘛,我隻是試着從不同觀點提出意見罷了。
」
豐将車子停進海邊餐廳的停車場,我們坐在靠窗的座位,豐點了雞肉焗烤飯,我點海鮮意大利面。
我拿出提包裡的筆記本還給他,他一臉嚴肅地翻看着。
上餐之後,豐一邊吃一邊發出「嗯嗯」的回答聲。
「以前的事可能不好查證喔,像是真砂和康幸的死因,真的查得出來嗎?說不定病曆早就不在了,再怎麼說都過了三十多年了。
」
「也是……」我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點頭回答。
「不過就算病曆不在了,當時的醫生可能還在世。
」
「是嗎?說的也是。
」
「我要去找找,反正我很閑。
」
「嗯,還有,像黑菱家繼承人被載貨火車碾過的事,也許可以鼓起勇氣問問綠。
」
「嗯,這确實需要勇氣。
」
離開餐廳後我們又開車閑晃了一會兒,豐和我都覺得最好避開晚餐時間,便提早啟程回家,決定先去見黑菱綠。
綠去跳佛朗明哥舞還沒回來,我們便坐在後院的檐廊上等她。
季節才剛入秋,今年的楓葉卻全都掉光了,豐見了大吃一驚。
一棵棵樹木有如骨骸般光秃秃的,在我們頭頂上,樹枝在風中不停搖擺着。
孤獨在走廊上碰到我們,對我們笑了一下,他笑的樣子很像臉頰抽筋,看起來有點恐怖。
但豐已經看慣了,笑着跟他回禮。
孤獨話說得很快,就在他對豐的工作和薪水追根究底,豐緊張得胡亂回答時,蘇峰出現了,他趨前不知跟孤獨說了什麼,兩人并肩走了,他們的談話聲越行越遠,終至完全不可聽聞。
這時候綠也回來了,她身上穿着金色刺繡的黑紗舞衣,心情似乎不錯,嘴裡還哼着歌。
或許是豐在身旁的關系,此刻我能用更客觀的眼光重新審視自己的家。
我心想,這還真是個奇怪的家,家裡的人大多成天無所事事,其中自然包含好吃懶做的我;除了幾個有血緣關系的家人,還有好幾個原本毫不相幹的人,真是一群詭異的組合。
每個人都各自行動,仔細想想,大家圍坐在餐桌吃飯的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