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扇門外看了一眼。
我說:“懂珍本書籍嗎?”
“考考我好了。
”
“有1860年的第三版《賓虛》嗎,116頁印重了一行?”
她把黃封皮的法律書推到一旁,拿過立在寫字台上的一本大厚書,翻了一會兒,找到她要找的那一頁,看了幾眼。
“沒人會有,”她頭也不擡地說,“不存在這個版本。
”
“正确。
”
“你到底什麼意思?”
“蓋格店裡的姑娘卻不知道。
”
她擡起頭:“我明白了。
你勾起我的興趣了。
盡管隻是一點點。
”
“我是私家偵探,正在辦一個案子。
也許我的要求太過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不算很過分。
”
她吐出一個綿軟的灰色煙圈,擡起手指從中間穿過去。
煙圈變成絲絲縷縷的遊絲。
她柔和而冷漠地說:“他四十剛出頭,我估計。
中等身高,體形偏胖。
體重約一百六十磅[1磅約為0.45千克。
——編者注]。
胖臉,陳查理的八字胡,脖子很粗,但很軟。
全身上下都軟乎乎的。
衣着講究,不戴帽子,假裝懂古董,其實一竅不通。
哦,對了。
他的左眼是玻璃球。
”
“你當警察肯定很出色。
”我說。
她把參考書放回寫字台一頭的敞開式書架上,重新打開面前的法律書。
“還是算了吧。
”她說,戴上眼鏡。
我道謝離開。
雨已經開始下了。
我跑起來,夾着那本包裹好的書。
我的車在一條小路上,車頭指着好萊塢大道,幾乎正對蓋格書店。
我還沒跑到那兒,身上就已經淋濕了。
我一頭紮進車裡,搖上兩側車窗,用手帕擦幹淨包裹。
然後我才打開它。
我當然知道裡面是什麼。
一本厚實的大書,裝幀精美,漂亮的活字印刷,紙張上等。
書裡穿插着整頁的藝術照片。
照片和文字都污穢得難以形容。
不是新書。
前襯頁上蓋着日期,借出和歸還日期。
一本供借閱的書。
一家租書店,提供精心制作的色情書籍。
我重新包好那本書,鎖進座位背後的儲物箱。
做這種非法營生,店卻堂而皇之地開在好萊塢大道上,說明撐腰的人很有實力。
我坐在那兒,用香煙毒害自己,聽着雨聲,思考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