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的腳步聲——女性的腳步聲——順着不可見的小徑而來,我前方的男人向前俯身,樣子就像是趴在濃霧上。
一開始我看不見那女人,随後我能朦朦胧胧地看見她了。
她傲慢的昂首姿态似乎很眼熟。
男人快步走出來。
兩條人影融合在濃霧中,像是成了濃霧的一部分。
片刻死寂過後,男人說:
“這是一把槍,女士。
您乖一點。
聲音在霧裡傳得很遠。
請把包遞給我。
”
姑娘一聲不響。
我向前走了一步。
突然間我連男人帽檐上沾着霧氣的絨毛都能看清楚了。
姑娘一動不動地站着。
她的呼吸漸漸帶上了某種刺耳的聲音,就像用小锉刀锉軟木。
“喊吧,”男人說,“我把你劈成兩半。
”
她沒有喊。
她也沒有動。
男人動了起來,幹巴巴地嗤笑。
“最好就在包裡。
”他說。
搭扣咔嗒一聲打開,摸索的聲音随即飄向我。
男人轉過身,走向我這棵樹。
他走了三四步,又嗤嗤一笑。
笑聲勾起了我的一段記憶。
我取出口袋裡的煙鬥,像拿槍似的舉在手上。
我輕聲喚他:“嘿,蘭尼。
”
男人站住不動了,手開始向上擡。
我說:“别這樣。
我說過了,蘭尼,你永遠别這麼做。
槍指着你呢。
”
沒有任何動靜。
小徑上的姑娘一動不動。
我一動不動。
蘭尼一動不動。
“小子,把包放在你雙腳之間,”我對他說,“慢一點,别緊張。
”
他彎下腰。
我跳出去,趁他還沒起來就趕到他身旁。
他貼着我直起腰,呼吸沉重。
他手裡沒東西。
“說吧,這事我逃不過去。
”我說。
我貼在他身上,從他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槍。
“總有人送槍給我,”我對他說,“壓得我走路都直不起腰了。
滾吧。
”
我們呼出來的氣混在一起,兩雙眼睛就像一個牆頭上的兩隻公貓。
我向後退開。
“走你的吧,蘭尼。
别難過。
你别聲張,我也不聲張。
行嗎?”
“行。
”他含混不清地說。
濃霧吞沒了他。
他的腳步聲變得微弱,很快就消失了。
我撿起地上的包,手伸進去摸了摸,走向小徑。
她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灰色的毛皮大衣緊緊裹住喉嚨,抓着領子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微微發亮。
她沒戴帽子。
她從中間分開的黑發是黑夜的一部分。
她的眼睛亦然。
“幹得好,馬洛。
你現在成了我的保镖了?”她的聲音有點粗啞。
“看着似乎是。
你的包。
”
她接過去。
我說:“你開車來的?”
她哈哈一笑:“我和一個男人來的。
你在這兒幹什麼?”
“艾迪·瑪斯想見我。
”
“我不知道你認識他。
見你幹什麼?”
“我不介意告訴你。
他認為我在找一個帶着他妻子遠走高飛的人。
”
“你在找他嗎?”
“沒有。
”
“那你來幹什麼?”
“搞清楚他為什麼覺得我在找一個帶着他妻子遠走高飛的人。
”
“搞清楚了?”
“沒。
”
“你透露消息就像電台新聞播音員,”她說,“不過我看反正和我沒關系——雖說那個人是我的丈夫。
我以為你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
“别人總把這件事塞到我手上。
”
她氣惱地磕了磕牙齒。
戴面罩的持槍劫匪似乎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好吧,送我去車庫,”她說,“我得去看看我的男伴。
”
我們順着小徑走,繞過大屋的一角,見到前方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