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點敲打屋檐水槽底部金屬彎管的急促咚咚聲。
我繼續聽。
沒有任何響亮的聲音,一切都很安靜祥和。
他大概正在用輕柔的喉音對她說話,她大概正在說她放走了我,我保證會放他們一馬。
他不會相信我,正如我不會相信他。
因此他不會在這兒待太久。
他很快就會帶着她重新上路。
我隻需要等他出來就行了。
但我做不到。
我把槍交到左手裡,俯身抓起一把石子。
我把石子扔向紗窗。
我使不上力氣。
沒幾粒石子打在紗窗後的玻璃上,但那一丁點響動就已經仿佛大壩決堤。
我跑回車旁邊,站在車尾的腳踏闆上。
屋裡的燈已經熄滅。
但沒有其他變化了。
我悄無聲息地蹲在腳踏闆上,耐心等待。
卡尼諾沒上當。
他太狡猾了。
我站起來,倒退上車,摸索着找到點火鑰匙,擰了一下。
我用腳探了一圈,但這輛車的啟動器肯定在儀表盤上。
我最後找到了,我撥了一下,車發動了。
還沒冷卻的引擎立刻點火,發出柔和悅耳的突突聲。
我重新下車,蹲在後輪旁。
我渾身戰栗,但我知道卡尼諾不會喜歡我剛才這一招。
他非常需要這輛車。
一扇黑洞洞的窗戶向下滑開,一英寸一英寸移動,要不是玻璃上的反光略有變化,我都不會發現它在動。
窗口突然冒出火光,三聲槍響迅猛得幾乎混在一起。
小轎車的車窗裂出星紋。
我痛苦地慘叫。
叫聲轉為哀号。
哀号變成被鮮血嗆住的咯咯聲。
我讓咯咯聲令人厭惡地逐漸小下去,最後化作哽咽的喘息聲。
演得漂亮。
我很喜歡。
卡尼諾非常喜歡。
我聽見他大笑。
那是猶如雷鳴的響亮笑聲,和他說話時的呼呼喉音完全不同。
随後是片刻寂靜,隻剩下雨聲和轎車引擎輕柔的突突聲。
然後房門一點點打開,黑暗的夜色中那是一塊更深的黑暗。
一條人影警惕地冒出來,脖子上有一圈白。
那是她的領子。
她僵硬地走上門廊,像個用木頭雕成的女人。
我看見她銀色假發的蒼白反光。
卡尼諾像煞有介事地蜷縮在她背後。
他的架勢太認真了,簡直有點可笑。
她走下台階。
現在我能看見她蒼白而僵硬的臉龐了。
她是卡尼諾的擋箭牌,以防我還有本事朝他眼睛吐口水。
她的聲音穿過嘩嘩的雨聲傳來,她說得很慢,不帶任何語氣:“我什麼都看不見,拉什。
車窗起霧了。
”
他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