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擡起頭。
“不知道。
他們沒有扣下她。
我們錄了口供,一式三份,一份給懷爾德,一份給治安官,一份給兇殺科。
他們釋放了她。
我後來再沒見過她。
估計以後也見不到了。
”
“算是個好姑娘,他們說。
不像會摻和到壞事裡的那種人。
”
“算是個好姑娘。
”
格裡高利警監歎口氣,抓亂他鼠灰色的頭發。
“還有一點,”他的音調稱得上和藹,“你看着像個好人,但做事太魯莽。
要是你真想幫助斯特恩伍德一家,那就别打擾他們了。
”
“我認為你說得對,警監。
”
“你感覺怎麼樣?”
“好極了,”我說,“差不多一整夜都站在各種各樣的地毯上挨罵。
在此之前我被大雨澆得透濕,還吃了不少拳頭。
我的狀态好得不能再好了。
”
“老弟,你還能怎麼指望呢?”
“也就這樣了。
”我站起身,朝他咧咧嘴,轉身走向門口。
快走到的時候,他忽然清清喉嚨,換上嚴厲的聲音:“我在浪費口水是吧?你還是覺得你能找到雷根。
”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不,我不認為我能找到雷根。
我甚至不會去嘗試。
你滿意了嗎?”
他緩緩點頭,然後聳聳肩:“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說。
祝你好運,馬洛。
有空來坐坐。
”
“謝謝,警監。
”
我下樓走出市政廳,去停車場找到我的車,回到霍巴特紋章公寓的家裡。
我脫掉外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闆,聽着外面街道上的車聲,看着陽光慢慢爬過天花闆的一角。
我想睡覺,但睡眠不肯來。
我起來喝了一杯,盡管這會兒不是喝酒的時辰,然後重新躺下。
我還是睡不着。
我的大腦像鐘表似的嘀嗒運轉。
我坐在床沿上,往煙鬥裡填煙絲,大聲說:
“老秃鹫肯定知道些什麼。
”
煙鬥抽起來苦得像堿水。
我把它放到一旁,再次躺下。
我的思緒在波浪般的虛假記憶裡遊蕩,這些記憶裡的我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地做相同的事情,去相同的地方,遇見相同的人,對他們說相同的話,一遍又一遍,每次感覺都很真實,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而且每次感覺都是第一次發生。
我冒着大雨在公路上風馳電掣,銀發妞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她一言不發,因此等我們開到洛杉矶,我和她似乎又變成了兩個陌生人。
我下車走進一家通宵營業的藥店,打電話給伯尼·奧爾斯說我在雷阿利托殺了個人,艾迪·瑪斯的妻子看見我殺人了,此刻我正帶着她去懷爾德家。
我開車經過被大雨沖刷得幹幹淨淨的寂靜街道,來到拉法耶公園,開到懷爾德那幢木梁大宅的停車門廊底下,門廊上的燈已經打開了,因為奧爾斯打過電話說我要來。
我在懷爾德的書房裡,他坐在寫字台後面,身穿印花睡袍,緊繃着表情嚴峻的臉,斑點雪茄在他的手指之間轉動,拿到挂着苦笑的嘴唇上。
奧爾斯在場,還有治安官辦公室來的一個人,他身材瘦削,滿頭灰發,帶着學究氣,言談舉止更像經濟學教授,而不是警察。
我在叙述前後經過,他們靜靜地聽着,銀發妞坐在暗處,雙手疊放在膝頭,眼睛不看任何人。
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
兇殺科來了兩個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巡回馬戲團裡逃出來的怪獸。
我又在開車,去富爾懷德大廈,他們中的一個坐在我旁邊。
我們在那個房間裡,哈利·瓊斯依然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屍體的臉扭曲而僵硬,房間裡一股酸臭加甜膩的氣味。
來了個法醫,非常年輕,體格強健,脖子上有紅色的汗毛。
還有個指紋專家轉來轉去,我叫他别忘記氣窗的插銷。
(他在上面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