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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下人”秀吉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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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地讨論着美好的未來。

    加藤清正腆着肚子,說打下明朝以後,要至少分二十個縣城給他;龜井茲炬是海賊出身,一直很向往浙江台州,說自己做個台州守也就知足了;鍋島直茂更直接,表示隻要是封到中國大陸,哪裡都不錯(田中義成《豐臣時代史》)。

     日後在朝鮮戰場上,這幾位個個都如狼似虎,都是被這個美妙前景給刺激的。

     秀吉看着這一群猴崽子興高采烈,老心大慰。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選擇對朝鮮、大明開戰,除了開疆拓土以外,還有一個難以宣諸于口的原因。

     這個才是他最深層次的戰争動機。

     他太自卑了。

     日本人的門第觀念,有甚于中國魏晉。

    盡管經曆了“下克上”的戰國時代,舊有秩序趨于崩潰。

    可有些傳統根深蒂固,即便是用卓絕的武力也不可能徹底消除。

    象秀吉這種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農民,他可以布武天下,可有些事情卻沒法随心所欲——比如混入貴族階層。

    在日本史上,這也叫公家和武家的矛盾,也就是傳統貴族和武士集團之間的矛盾。

     日本有四大姓氏:源、平、橘、藤原,各地守護大名或多或少都是這四系的源流子嗣。

    如織田信長,就是平氏之後;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是源氏苗裔;上杉謙信則是藤原族胤。

    兩邊來往,必得先對一遍家譜,比一比祖上的風光。

     象一些重要職位,比如象征武家最高權柄的征夷大将軍,必須要源氏之後才能擔任,别家再有能耐也不行。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了許多年的傳統,根深蒂固,無人能去撼動。

     秀吉出身太低,家庭成分不好,屢次被人鄙視。

    為此他削尖了腦袋,拼命也要擠進這四大姓的系譜裡。

    他不得不挖空心思,編出一整套說法,把自己打扮成平氏的後裔,在中國和朝鮮的史書裡,提到秀吉時會稱其為“平秀吉”,其實是上了這個愛慕虛榮的農民的大當——可惜在日本,沒人會相信他的話。

     于是秀吉又認了屬于藤原系的近衛前久為幹爹,勉強擠進藤原氏,這才有資格被授予關白之位。

     可這樣還不夠,秀吉又說自己母親曾經得到過天皇的臨幸,血統不凡,因此要在四大姓之外,原創一個姓氏,這就是“豐臣”姓氏的由來。

     這種種行為,無不昭示秀吉潛藏在心理的自卑和羨慕,他渴望得到别人真心的認同。

     可惜的是,事與願違。

    秀吉苦心孤詣為自己帖了這麼多金,沒人敢公開反對,但也沒人叫好。

    大家根本不把這個當回事。

    那些貴胄表面上對這個鄉下人恭敬有加,轉過身去便會厭惡地抽動鼻子,低聲罵上一句猴子。

    茶人們和公卿們也會在日記裡偷偷地嘲笑他的種種粗鄙,說他附庸風雅——事實上這位太閣大人也确實有那麼點不風雅,譬如現在日本的國寶,一把楠木五郎入道正宗鍛造的太刀,就是因為落入他手之後,他覺得不怎麼符合自己矮小的身材,生生截短了刀莖來了個“大磨上”,以至原本十分優雅的古太刀姿看上去很是不倫不類。

     秀吉對這個問題,一直相當煩惱。

     他奮鬥了這麼長時間,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是每個人都畏懼他,卻沒有人尊敬他。

    自卑一直折磨着這個老人,他必須要繼續證明自己的價值,給所有的日本人一個尊重他的理由。

     于是,他想到了朝鮮。

     日本列島孤懸海外,不與任何國家接壤。

    如果有人要謀求向外擴張,攤開地圖,會發現朝鮮半島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兩國最近處,對馬島距離釜山港隻有五十公裡,差不多可以隔海相望。

    其在地緣政治的價值,怎麼高估都不過分。

     朝鮮半島就象是一把橫亘在日本與歐亞大陸之間的尖刀,誰獲得這把尖刀,誰就能刺穿對方的柔軟腹部。

    朝鮮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就象是一把插在石中的寶劍。

    誰能夠拔出它,誰就是日本的天命之主。

     所以,征服朝鮮,成為每一個懷有野心的日本政權必然要選擇的道路,這是阿瑟王的石中劍。

    隻有得到它,才能證明自己是正統的、高貴的繼承者。

     早在公元200年,日本出現了一位武則天式的女皇,她是第十四代仲哀天皇的皇後,名字叫做“氣長足姬尊”或者“息長帶姬命”,曆史上叫做神功女皇。

    這位女王最有名的事迹,就是三度出征朝鮮,為日本在海外開疆拓土。

    有意思的是,這位女皇的文化素質實在不高,傳說她在凱旋歸來之際,拿弓柄在巨石上寫下“新羅國大王,日本國之犬也”幾個字,并且強迫他們在朝貢書裡寫明:“成日本之犬,備奉年貢事”,做派和中國的小學生差不多(《日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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