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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隻想和你談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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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終于決定動手了,可“決定動手”和“動手”之間,并不是完全同步。

     此時各路兵馬尚未全部到位,糧饷都在籌措運送途中。

    最重要的是,最高指揮官李如松還沒從前線趕回來,他不在,仗是不能打的。

     這一切籌備,都需要時間。

     沈惟敬當初在九月初與小西行長約定,五十日内——也就是十月二十日——必有回複。

    大明成心要拖時間,所以小西行長提出來的那幾條要求,在廷議的時候直接被否決了。

    既然要出兵打他們,那還談什麼談! 可日本人和朝鮮比較實在。

    小西眼巴巴地在平壤城一直等着,朝鮮人也在惴惴不安的掰着指頭算日子。

    到了十月二十日,五十日已滿,卻還沒等到沈惟敬的身影,小西有點着急了。

     他已經聽到了風聲,在北邊的加藤清正,已經送了一封信給在義州的國王李昖,說隻要朝鮮願意投降,他便把兩位王子放回,永修盟好。

    加藤這一手,明擺着是跟他搶生意來了。

    若是議和之事被加藤拔了頭籌,那可就要壓倒自己了!(《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月十九日) 而在自己的大後方,義軍的風潮仍未減退,李舜臣更是肆意橫行,甚至在日本已經有了流言,說宇喜多秀家、毛利輝元等人在朝鮮戰死。

    (《多聞院日記》天正二十年十月二十三日) 小西一急之下,帶領手下出城轉了幾圈,傳話給朝鮮人:“沈惟敬再不來,我們就打到鴨綠江去。

    ”還大剌剌地大造攻城器械,故意讓朝鮮人看見。

     宋應昌這時候在山海關正忙活着。

    他算算進度,恐怕還得再等一兩個月,于是把沈惟敬叫過來,吩咐他再去平壤城一趟,拖上一拖。

    沈惟敬領命而去,日夜兼程,在十一月初七抵達鴨綠江邊境。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進入朝鮮了。

    除了議和,他還肩負另外一個使命,就是偵查日軍在平壤城到底有多少兵力。

     到了邊境以後,沈惟敬沒有馬上奔赴平壤。

    他知道談判技巧,擺的譜兒越大,越容易讓對方産生敬畏,急忙忙地趕過去反而會被看輕。

    于是,他呆在義州,先派了一個叫婁國安的随從去平壤,先把養在倭寇窩裡的沈嘉旺換回來。

     婁國安到了平壤城,先提出要看看人質安危。

    小西行長把沈嘉旺帶出來,婁國安一看,發現這哥們兒……胖了。

    原來沈嘉旺在平壤城作人質時,待遇相當豐厚,小西行長每天好酒好肉伺候着,除了有兩個衛兵形影不離,其他沒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看到沈惟敬的代表到了,小西行長心中略安,看來大明的人沒有食言,隻是遲到而已。

    他賞了婁國安銀子,還送了沈嘉旺一把倭刀。

    沈嘉旺臨走前,小西行長問說你們家沈遊擊什麼時候能到?沈嘉旺回答:“現在快冬天了,日短夜長,再說我家沈老爺年紀大了,每天走不過五十裡,差不多十一月二十日左右到吧。

    ” 小西行長點點頭,寫了一封信:“叫你家老爺趕快來吧,我們都等急了。

    ”沈嘉旺把信揣好,走出平壤城,忽然發現不對勁。

     從東邊的大同門到西邊的普通門,到處站滿了日本士兵,盔甲鮮亮,旗幟如林。

    沈嘉旺在平壤呆的這幾個月,本以為已把日軍底細摸了個大概齊,此時放眼望過去,發現這些士兵一半以上的旗号都不認識——顯然是從别處集結到平壤的軍隊。

     小西行長咧着嘴拍了拍沈嘉旺的肩膀:“我聽說朝鮮人又整出幾萬人馬,你們沈遊擊還從大明帶來十幾萬人。

    想和談,沒問題;想打仗,我也奉陪!”(《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一月七) 看來日本人也不缺心眼兒,已經對大明的和談誠意起了疑心。

     沈惟敬接到沈嘉旺的報告以後,一點畏懼之色也沒有。

    旁人都勸他小心,他滿不在乎地表示沒事。

    沈惟敬如此鎮定,是因為他這一次來朝鮮,帶了一樣東西,拿黃包袱皮仔細包住。

    隻要有這樣東西在,不僅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還能順利地完成拖延的使命。

     沈惟敬沒被吓着,朝鮮君臣卻被吓了一個屁滾尿流。

    十一月十五日沈惟敬一路徐徐渡過鴨綠江,朝鮮人聽說以後,急得不行了。

    他們花了好大力氣才說服大明出兵,怎麼能讓一個混蛋的和談行動把這一切給毀掉——何況和談的條款,完全就是犧牲朝鮮利益為前提。

     于是,在沈惟敬朝義州趕路的時候,朝鮮使臣也一波波地往遼東趕,向楊紹勳控訴,向宋應昌控訴,向都察院禦史控訴,向一切可以控訴的人控訴。

    (《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十五日) 這樣一種心态之下,朝鮮人對沈惟敬的态度,已近乎敵視。

    沈惟敬在十一月十七日抵達義州,驿館的接待官吏懶洋洋地給他扔來一壇酸酒,幾個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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