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主張放棄朝鮮西部,分明就是要拆他的台嘛。
小西行長不顧尊老,直接表示,朝鮮軍不足為畏,大明的軍隊要渡過鴨綠江也不容易。
你們想縮回去随便你們,老子是要從平壤打到鴨綠江,在鴨綠江畔與明軍對磕。
官兵衛歎了口氣,說你跑那麼遠,萬一明軍打過來,後方支援不及,你豈不是要孤軍奮戰?小早川隆景也勸小西行長三思。
面對一位名軍師和一位智将的勸解,小西行長聽不進去。
他和石田三成是一夥,而石田三成跟黑田官兵衛一直關系不睦,所以小西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官兵衛給他穿小鞋呢。
會議結束以後,官兵衛給秀吉寫了封信,說小西行長這死孩子不聽話,早晚要打敗仗——結果這封信差點給自己惹出殺身之禍,幾乎被秀吉逼着剖腹。
小西回到平壤以後,依然我行我素,把官兵衛的話當成耳旁風。
可随着明軍進入朝鮮,小西行長發現戰略環境不斷惡化,缺衣少食,日子越過越緊張。
這時他才想起黑田老頭子的忠言逆耳,可這時候已經晚了。
他的第一軍團,被平壤死死地拴住,附近唯一的友軍,隻有駐在鳳山城的第三軍團大友義統、牛峰的六軍團立花宗茂和平山的小早川秀包。
這三路人馬數量不多,大友麾下兩千人,立花麾下兩千五百多人,秀包的兵力也差不多兩千。
這種程度的兵力,最多也隻能是接應一下平壤出來的敗兵,指望他們解圍是難。
現在平壤城成了小西行長燙手的山芋:撤退不甘心,死守呢,不是有困難,是肯定守不住
李如松擺出圍三阙一的态勢,正是比着小西行長的心思,給他量身定做的。
且說明軍諸部得了将令,分頭要去準備。
李如松卻叫住他們:“兵貴神速,别吃早飯了,滅了倭寇再說!”諸将隻得同意。
臨開站前,李如松焚起了一柱香,在随軍帶來的關公像前占了一卦,結果是吉。
于是他轉過身去,又向全軍發布了兩道命令。
不許斬首。
先登者賞銀三百兩。
不許斬首,是因為明軍習慣于以斬首來計功,士兵們經常為了搶奪敵人首級而耽誤了正事。
李如松知道這次攻城幹系重大,特意叮囑明軍諸部,不要忙着搶功勞,先把城拿下來是正經。
在不同的史料裡,李如松提出的賞格很是不同,從最少的三百兩到最多的五千兩都有。
五千兩的獎賞顯然有點離譜,小西行長的腦袋才值一萬兩銀子;三百兩是南軍将領在戰後向李如松讨要的數量,最符合事實。
這一正一反兩道将令,表明李如松對于平壤攻堅戰并不樂觀,他需要全軍都重視起來,專心幹活。
一月初八清晨,在經曆了兩天的試探之後,明軍對平壤城的總攻正式開始。
首先發出怒吼的,是明軍的炮兵。
他們昨天晚上已經進入了陣位,把各種火炮遠近擺正,調校好射擊角度。
随着一聲令下,無數炮彈飛過城牆,普通門、七星門、含毬門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日本守軍全都懵了。
日本雖也有類似的大筒、石火筒,但數量極少,在戰場上不占主導地位。
象大明這種一次萬炮齊鳴的場面,他們從未經曆過。
第一陣火炮打擊結束後,日軍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明軍又飛快地把一輛一輛架火戰車往前推去。
這種戰車的造型,與後世的多管火箭炮非常類似。
它的底座是一輛人力木車,車上放着兩排共六個長方形的箱子,裡面裝有一百六十支火龍箭或者毒火箭。
這些火箭的引線都被鉸在了一起,置于箱尾。
操作者隻需要把引線點燃,這一百多支火箭便可一起呼嘯而出。
戰車的前方還設有棉簾,可以防禦箭矢與鉛丸。
幾十輛戰車被明軍推進到至城牆數百步的地方,車頭仰起,對準城頭一起發射。
數千枚火龍竄上半空,劃出耀眼的軌迹,蔚為壯觀。
日軍發現,這些火箭落到城中以後,不但會引燃房屋,而且還冒出一種煙霧。
隻要接觸了煙霧的人,便會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這是大明特制的化學武器,藥物暗藏在火箭箭頭,遇熱燃燒揮發。
架火戰車發射完畢以後,飛快地退回陣地。
陣地前方埋有鐵蒺藜,可以有效地防止敵人步兵與騎兵突進。
與此同時,明軍主力開始向城前突擊。
在進攻的隊伍中,有許多火器小組。
他們懷抱着虎蹲炮,身手矯健,旁邊還有護衛緊緊跟随。
虎蹲是一種兩尺多長的炮筒,筒身用七道鐵箍,炮口還伸出兩個鐵爪。
他們沖到距離城門不遠的地方,将炮筒放下,鐵爪牢牢抓住地面,與城牆形成一個四十五度的仰角。
随着一聲聲沉悶的轟鳴聲,虎蹲炮向城頭噴射出無數高速運動的鉛子與石塊,把碰到的每一個人都砸得血肉模糊。
明軍的火器攻勢遠近交替,一波接着一波,聲勢極其驚人。
日軍這一天見到的五花八門的火器,比他們前半輩子見到的都多。
整個平壤城都在隆隆的炮聲中搖動。
旁觀的朝鮮人,看得那叫一個爽啊——開眼了,值回那麼多糧草的票價了。
在回顧這一天時,他們用沉醉的語調這樣描述道:“倭铳之聲,雖四面俱發,而聲聲各聞,天兵之炮,如山崩地裂,山原震蕩,不可狀言”、“響振天地,山嶽皆動。
大野晦冥。
煙焰漲天,旁彌數十裡。
火箭布空如織,火烈風猛。
直沖城裡,林木皆焚。
”
就在平壤城北、西、南三面同時陷入混亂的時候,吳惟忠、休靜大師與查大受的部隊不動聲色地接近了牡丹峰。
牡丹峰在平壤城的東北角,它四周修有一圈城牆,構成了獨立的北城,通過北城南門與平壤城連接。
李如松在初六的晚上,對吳惟忠下了一個命令:占領這道城門,切斷北城與平壤城之間的一切聯絡與通道。
吳惟忠不太明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