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半夜聽到的腳步聲,閣樓上的神秘光亮,還是别的想象力豐富的臆想?”
“約翰,你可是最清楚情況的,之前的那些房客都這麼說!而且,他們都沒有住很久……顯然就是出于這個原因!”
約翰搖了搖頭,嘴角挂着一絲譏諷的笑容:
“我們的房子是有些可怕,這點我承認。
一個突然失心瘋的女人,在十分可怖的情況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是不争的事實。
父親從此變得神志不清,有時還舉止怪異,這也是真的,但他還沒瘋到像人們想的那樣。
基于這些事實,人們就開始發揮想象力,捏造出……總之,這都是胡說八道。
樓梯會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這不是很正常嗎?據我所知,樓梯是用木頭做的!人們會在晚上聽到這聲音,這又是為何?那還不是因為大家都睡了,四下都靜悄悄的!這不是很顯然的事嗎?至于閣樓傳來的腳步聲和神秘的微光……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從來沒有覺察過這些情況。
”
“你的卧室在一樓,”我提醒他說,“你很難聽到頂樓的腳步聲,也看不到那個……房間是否被照亮!”
“确實如此,”他承認道,“但是沒有任何人會爬到那上面去!就算所有這些傳言都是真的,那會是誰呢?誰會有這麼古怪的想法去扮鬼呢?說實話,我真的想不出來。
”
我陷入了沉默。
現在告知他我的推斷是很不合時宜的事,然而現在事情隻有一種可能性:他的父親認為妻子的亡魂顯靈了,要趁着夜色,去她曾經離開的地方與她會面。
更何況,他去吊唁的時候,還跟阿瑟說過這樣的話:“……她會回到您身邊的……您很快就會再見到她了……”這已經非常清晰了。
但是我要如何跟他解釋呢?如果有什麼敏感的話題會傷害到他,那一定是他父親的理智問題,但是我的推論又恰恰證實了他父親的瘋癫。
不,我最好還是閉嘴吧。
我已經做了夠多傷害他的蠢事了。
約翰沒有說話,他的心思顯然在别處。
然後,他突然說:
“昨天晚上,我給拉提梅夫婦幫忙搬了行李。
”
我從煙盒裡掏出一支香煙。
約翰有些猶豫不決,但還是繼續說:
“拉提梅夫人跟我父親在聊天……”
我平靜地點燃了香煙。
“拉提梅先生跟我,我們正在搬箱子。
”
我吸了一口煙,往天花闆的方向吐出一個個煙圈。
“與此同時,父親和拉提梅夫人就在大廳裡……”
我的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打着。
“我們提着箱子,走到二樓……”
我長長歎了口氣。
“放下箱子後,我們又下了樓……就在此時……”
“就在此時……然後呢?”我溫和地重複着,盡量保持冷靜。
“就在此時,我聽到他們談話内容的隻言片語……說的當然是我父親和拉提梅夫人之間的談話。
”
我失去了耐心,用拳頭敲着桌子說道:
“然後呢?他們在說什麼呢?”
“我沒聽到開頭,但是我覺得父親應該正在跟她解釋,之前的那些房客如此倉促離開的原因,以及腳步聲和一些别的事情。
對此,拉提梅夫人作出了回應……不過,她的回答真的很怪異,我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我大聲清了清嗓子,盡可能冷靜地問:
“她怎麼回答他的?”
“她的原話是:‘我不怕鬼,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對,她就是這麼說的:‘恰恰相反’。
然後,她就沒再多說什麼,向父親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她喜歡鬼怪……”
“什麼?”
“她不害怕鬼怪,恰恰相反,她喜歡它們的存在。
”
“這說不通啊!沒人喜歡這些東西!真是太奇怪了……”
“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我歎了口氣。
我又回想起十幾天前在亨利家度過的那個夜晚。
那天夜裡,他從噩夢中驚醒,沒來由地感到悲傷。
他在夢裡哭着喃喃道:“不……這太可怕了……我不想……媽媽,不要走……我求你了……”這一切就發生在淩晨三點一刻,正是他的母親離開人世的時刻!
“你是說懷特夫婦發生車禍的時間?”他皺起眉頭詢問道。
“是……我是說,不是……”我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有點累了。
”
約翰向我提議回家,我随即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