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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娅·普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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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衣服裡面。

    而且,我們還衣服裡面套衣服。

    我們姐妹離開家時,各自都穿了六條襯褲、兩件襯裙和背心,裡三層外三層地罩上幾條裙子,裡面還有幾條緊身褲,最外面則是晴雨風衣。

    (大百科全書建議我們要把下雨問題考慮到。

    )其他物品、工具、裝蛋糕粉的盒子等這下子都毫不顯山露水——或藏于口袋裡,或掖于腰帶間,我們像是從頭到腳地套了層丁零當啷的铠甲。

     我們在外面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以期給人留下好印象。

    蕾切爾穿上了她複活節時才會穿的最得意的綠色亞麻套裝,泛白的長發用粉色的寬條發帶束起,額頭盡露。

    蕾切爾十五歲——或像她自己說的,馬上要十六了——除了外表,對一切漠不關心。

    她的教名全名是蕾切爾·麗貝卡,于是她自覺可以随心所欲地仿效那個井邊處女利百加[小說中普萊斯夫婦四個女兒的名字均可與聖經人名對照:蕾切爾即拉結,利娅即利亞,艾達即亞大,露絲即路得,麗貝卡即利百加。

    ],《創世記》裡說“那少女容貌極其美麗”,她在取水時遇到了亞伯拉罕的仆人,後者立刻向她奉上了金耳墜作為結婚聘禮。

    (由于比我大一歲,她就說自己和聖經裡利亞的妹妹可憐的拉結沒絲毫關系,因為拉結要等上許多年才能出嫁。

    )飛機上,她就坐我旁邊,一個勁兒地眨巴着兔毛似的睫毛,沒完沒了地調整她那粉色發帶,想讓我注意到她為和發帶相配悄悄塗了泡泡糖粉色的指甲油。

    我側頭瞅了眼父親,我們普萊斯一家占了一整排位子,他坐在另一頭靠窗的位置。

    太陽像一個血紅的球懸在窗外。

    他一直眺望着地平線那邊的非洲,眼睛映得通紅。

    蕾切爾很走運,因為父親此刻正好心事重重。

    她都這麼大了,還曾因塗指甲油受皮帶鞭笞之痛。

    但蕾切爾就是這樣的人,試圖在離開文明之前犯下最後一樁罪行。

    照我看來,蕾切爾俗氣、讨厭,于是我一直看着窗外,窗外的風景更棒。

    父親認為,化妝和塗指甲油小瞧不得,那是賣淫的信号,穿耳洞也是。

     他對野地裡百合花的看法也沒錯。

    在飛越大西洋的旅途中,六條襯褲和蛋糕粉漸漸變成了令人難以承受的十字架。

    每次蕾切爾探身去掏手提包時,都得騰出一隻手來按住亞麻外套的胸口,可那兒仍會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我現在忘了她在裡面藏了哪種居家武器。

    當時,我不搭理她,于是她就老找艾達聊天。

    艾達也不搭理她。

    但艾達從不和任何人說話,所以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蕾切爾喜歡取笑一切事物,但主要還是拿家人開涮。

    “嘿,艾德[艾達的昵稱。

    ],”她輕聲對艾達說,“要是我們現在來玩‘阿特·林克萊特的家庭聚會’[美國1945年至1967年間的廣播劇。

    ],會怎麼樣?”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克萊特先生喜歡出其不意地偷襲女士,比如拿來她們的手提包,把包裡的東西拽出來展示給電視觀衆。

    如果他掏出了開罐器或胡佛總統肖像照一類的東西,觀衆就會覺得很搞笑。

    想想看,如果他來搖晃我們,鋸齒剪刀和小斧頭就都會掉出來。

    一想到這個,我就神經緊張。

    而且,我已經開始覺得燥熱和幽閉恐懼。

     最後,我們終于像牲口一樣緩緩地下了飛機,走下舷梯步入了利奧波德維爾的燠熱之中。

    在這當口,隻見我們最小的妹妹露絲·梅的金色卷發往前一甩,暈倒在了母親身上。

     她很快就在機場裡恢複了過來,雖然那裡散發着一股尿騷味。

    我很興奮,又很想上廁所,可我都無法想象,在這樣的地方,一個女孩該從哪裡看起。

    寬大的棕榈樹葉在外面明亮的光線中舞動着。

    一群群人急匆匆地左沖右突。

    機場警察穿着綴有多餘金屬紐扣的卡其布襯衫。

    相信我,肯定還帶着槍。

    不管往何處看,總能看到個子極小的黑老太吃力地拖着整籃類似蔫蔫的蔬菜的東西挪步前行。

    還有雞。

    三三兩兩的孩子隐在門口,目标很明确,就是伺機和外國傳教士搭讪。

    他們一看見我們這身白皮膚,就沖了過來,用法語乞讨:“Cadeau[法語:禮物。

    ],cadeau?”我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給非洲兒童帶任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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