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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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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要是在挨餓,為什麼還會挺着個大肚子呢?我不明白。

     孩子們都叫通巴、班瓦、馬祖茲、恩辛巴之類的名字。

    其中一個會經常來我們家的院子玩,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叫什麼。

    他年齡比較大,和姐姐們差不多。

    活在上帝的綠色大地上,他卻隻穿着件沒有紐扣的灰色舊襯衫和一條寬松的灰色内褲。

    他的肚子滾圓滾圓的,肚臍很凸,像塊黑色的大理石。

    我是靠襯衫和内褲而不是肚臍認出他的。

    他們全都長成這樣。

    我覺得他們都很肥,但父親說不是這樣的。

    他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也吃不到維他命。

    但上帝還是讓他們看起來肥肥的。

    我認為就因為他們是含的部族,才會這樣。

     其中有個女孩,我是靠裙子認出她的。

    是條紫色的花格連衣裙,右邊胸部那裡撕了個口子,一隻乳頭露了出來。

    但她還是穿着這衣服東奔西跑,好像根本就沒注意到,其他人也全都視而不見。

    她也穿鞋子。

    鞋子原本是白色的,但現在變成了塵土色。

    再白的東西到了這兒也白不了,而是會變成一種你從沒見過的顔色。

    就算是一朵開在灌木叢上的白花,看上去也沒法逃脫這樣的命運。

     我隻帶來了兩件玩具:扭扭棒和襪子猴玩偶。

    襪子猴玩偶已經不見了。

    我把它忘在了門廊上,第二天早上再去找,就不見了。

    是某個小孩子偷的,偷是大罪。

    父親說要原諒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媽媽說他們隻不過是想要一樣小東西玩,根本就不能說是罪。

    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是罪還是不是罪。

    我當然氣瘋了,大發脾氣,還不小心尿在了腿上。

    我的襪子猴玩偶名叫聖馬太。

     長大的剛果男人都叫塔塔什麼的。

    有一個叫塔塔·打開[露絲·梅把“TataNdu”(塔塔·恩杜)錯拼成了“TataUndo”。

    ],是這兒的酋長。

    他的衣服穿得很全,還披了塊貓皮,戴了頂帽子。

    父親不得不去見塔塔·打開,給魔鬼公正的鯉魚[露絲·梅把“Paythedevilhisdue”(給魔鬼公正的禮遇)錯拼成了“Paythedevilhisdo”。

    ]。

    而女人都叫瑪瑪什麼的,就算沒孩子也叫這個名字,[“瑪瑪”原文為“Mama”,在英語裡為“媽媽”之意,故露絲·梅有此疑問。

    ]比如我們的廚娘瑪瑪·塔塔巴。

    蕾切爾叫她瑪瑪·炸土豆。

    [“瑪瑪·塔塔巴”原文為“MamaTataba”,“炸土豆”的英文則是“tatertots”,蕾切爾以諧音戲谑之。

    ]可她不願意做這道菜。

    我希望她以後會做。

     住在離我們家很近的那座小房子裡的女士叫瑪瑪·姆萬紮。

    有一次,她家屋頂着火了,落到她身上,把她的兩條腿燒了,但她身上其他地方沒事。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這是瑪瑪·塔塔巴在竈間告訴媽媽的,我都聽到了。

    她們不會當着姐姐們的面說不好的事,但我,我在漫長的一天時間裡都可以聽,還會在竈間找根香蕉慢慢剝了皮。

    瑪瑪·塔塔巴把我們一大家子的香蕉全部挂在角落裡,把那兒當房子住的狼蛛心血來潮了,就會從裡面爬出來。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地闆上剝香蕉皮,像聖馬太一樣。

    要是聖馬太是隻真猴子,也沒丢的話,就會這樣。

    于是,我聽到了她們在談那個燒傷的女人。

    屋頂着火,因為它是用木棍和幹草搭成的,像《三隻小豬》裡一樣。

    大野狼吹啊吹的,就能把房子吹倒,就連我們的房子也吹得倒。

    雖然它比其他房子好很多,但也不是用磚頭蓋的。

    瑪瑪·姆萬紮的腿沒有全部燒壞,但裹着布袋,看上去像隻枕頭,又或是像坐墊一類的東西。

    她就坐在那上面。

    她得用手到處爬來爬去。

    她的手掌很像腳底闆,隻是有手指頭。

    我跑過去,想好好看看她和她家那幾個沒穿衣服的小姑娘。

    她人很好,給了我一瓣橘子吸着吃。

    媽媽不知道。

     着火的時候,瑪瑪·姆萬紮差點被燒死,但後來她好了起來。

    媽媽說窮苦女人就是這麼命苦,因為現在她還得照顧丈夫和七八個孩子。

    他們根本不關心她有沒有腿。

    對他們來說,她隻是媽媽,以及回答“晚飯從哪兒來”的人。

    對其他所有剛果人來說,也都是這樣。

    唉,他們連裝都不肯裝,好像她是個正常人似的。

    當她用手爬着下田地,或者和其他女士一起去河邊洗衣服——女士們每天都去那兒——所有人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她把所有東西都放到籃子裡,頂在頭上。

    她的籃子和媽媽在家裡用的那隻放衣服的白色大籃子一樣大,好像裡面總是會放上幾千樣東西似的。

    她頂着籃子在路上爬的時候,沒有一樣東西掉出來。

    其他所有女士頭上也都頂着大籃子,沒有人會盯着瑪瑪·姆萬紮看。

     但他們會盯着我們看。

    他們狠狠地盯着蕾切爾。

    一開始,媽媽和父親都覺得這樣有好處,可以稍微壓一壓蕾切爾的傲氣。

    父親對媽媽說:“一個孩子不應該因為自己像隻小白兔一樣,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就是這樣說的。

    我告訴了利娅,她哈哈笑得厲害。

    我也是金發,但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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