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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安娜·普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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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貨!異類!竟然想在趕集日從一個女人的财物上跨過去。

    一想到我和利娅那時的處境,利娅的生殖器——誰都以為,無遮無攔的——還懸在那女人的橘子堆上,我就尴尬得要命。

    一對外國母女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卻突然在他們眼裡丢份兒丢得一無是處。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兩者兼顧:成為他們中的一分子,以及做好丈夫的妻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是他的工具,他的牲口。

    僅此而已。

    我們這些當妻子和母親的正是這樣凋亡在自己的所謂正直之下的。

    我也不過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個:每當她們的國家通過戰争征服他國時,她們便全都緘口不言,隻是揮舞旗子。

    有罪抑或無辜,她們都輸得兩手空空。

    而所輸的便是她們自己。

    妻子就是土地,再三易手,滿身傷痕。

     我們隻能另尋他途,以逃離非洲。

    我們中有些人如今已埋入土中。

    有些則還在大地之上。

    但我們都是女人,是用同樣傷痕累累的泥土造就的。

    如今,我關注着長大後的姑娘們,尋找着她們都還處于某種平和當中的迹象。

    她們到底是如何應付這一切的?要到何時,我才會擺脫審判的追獵?樹之眼可以看到我的夢境。

    天光之下,當我在潮濕的小花園裡扒拉着泥土時,它們注視着我彎曲的雙手。

    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當我擡起滄桑而瘋魔的雙眼,開始自言自語,你想讓我對你說什麼呢? 哦,小獸,小心肝。

    你難道看不出我也已經死了嗎? 有時,我祈求回憶,有時,我又祈求忘卻。

    其實沒什麼區别。

    集市上那些人拍着手,明擺着想把我們趕走,那之後,我如何才能在這世上行走無礙?我受到過警告。

    我如何才能承受那股追逐我的氣息呢? 當我幾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時,極少有時間去思考對與錯。

    唉,剛到的那幾個月,有一半時間我都會從睡夢中驚醒,回想以前住在密西西比珍珠居民區的那段日子。

    婚前,入教前,萬事之前。

    剛果的清晨霧氣蒙蒙,雲降到地面,什麼都看不見。

    要是能在别處就好了。

    瑪瑪·塔塔巴會出現在我面前,站于卧室門口,穿着她那件隻扣了一半紐扣的橄榄綠羊毛衫,肘部有好幾個五美元硬币大小的破洞,一頂起了球的針織羊毛帽直拉到眉毛處。

    她的手似獸皮般厚實;她就像是我主紀年一九三九年,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站在勒頓雜貨店後門的某個女人。

     然後,這女人開口了:“瑪瑪·普萊茲[瑪瑪·塔塔巴發音不準,将“Price”(普萊斯)說成了“Prize”(普萊茲)。

    ],白面粉裡逮到了一隻獴。

    ”我隻覺得周圍的景物天旋地轉,就像水在下水道裡打旋,我不得不抓住床架,将自己拽回來。

    此地。

    此時。

    在這世上,一個人是怎麼走到我這般地步的呢? 從我們失去瑪瑪·塔塔巴和那隻該死的鹦鹉的那天起,一切就都變了,他們都是被拿單放走的。

    那一天過的!對我們家的當地成員而言,那就是獨立日。

    那隻鳥盤桓不去,飛于樹間,焦慮地往下瞅着我們,仍想着有人給它喂食。

    而另一個,我們生活之依靠,自此從村裡消失不見了。

    雨瓢潑而下,我尋思着:我們是否就在此刻迷失,卻不自知?在我這一輩子裡,已發生了好多次這樣的事(我想起了婚禮那天):我自以為逃出了叢林,卻未曾想隻是在漫長的墜落中途,暫停在了另一處窄狹的峭壁邊緣。

     我仍記得在剛果的時候,為了讓丈夫和孩子們活下來,每天都千方百計地給他們做東西吃。

    漫無盡頭的旅途總是始于枯坐床上、聽公雞打鳴、掀開蚊帳、套上鞋子的那一刻——鈎蟲就蜷在地上,想方設法要鑽入我們的光腳丫。

    穿鞋,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出去,迎接那一天。

    真想喝咖啡啊。

    我擔心丈夫不在的時候,我對他肉身的思念都比不上我對咖啡的思念強烈。

    接下來,出後門,進入潮濕的酷熱之中。

    我忽然好想去河邊看看,那一路上我都在壓抑着不讓自己跑起來。

     哦,那條希望之河,那滑溜的鳄魚夢中的河流。

    如何才能讓我的身子順流而下,穿過形形色色閃爍不定的沙洲,直至大海。

    每天最艱難的事情就是再次決定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他們卻全然不知。

    當我撬開那把不讓野獸和好奇的孩子們進入竈間的鎖子後,幾乎又得轉身鎖上它,把自己關在裡面。

    陰暗、潮濕、雨季永遠不散的酸腐氣,猶如令人厭煩的情人壓在我身上。

    灌木叢裡散發着夜間泥土的新鮮臭氣。

    我們家的茅廁,就在一步遠的地方。

     一站在案台前,我就萬念俱抛,隻是看着自己用一把鈍刀剖殺橙子,劃開它們的肚子,擠出它們鮮紅的血來。

    哦,不對,先要把這果子洗幹淨;這些奇怪的、所謂的血橙都是從野外森林裡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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