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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未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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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情況有多糟糕了。

     母親的日子很難熬。

    我們隻知道,當父親和我飛往利奧波德維爾時,她還在想辦法應付局面。

    但我們離開後沒過多久,她就難以為繼了。

    她消沉得厲害。

    如今,她隻是穿着睡衣神思恍惚地在房子裡晃來晃去,趿拉着褐色的拖鞋,不穿襪子,粉色襯衫也不扣紐扣,不分白天黑夜地穿着這身吊兒郎當的衣服。

    很多時候,她隻是蜷縮在床上,和露絲·梅睡在一起。

    露絲·梅不想吃,說她站不起來,因為她出汗出得太厲害。

    真相是,她們倆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内爾森偷偷告訴我,母親和露絲·梅得了基巴阿祖,意思是有人在詛咒她們。

    他甚至還聲稱他知道下咒的人是誰,而且,或遲或早基巴阿祖會落到我們房子裡的所有女人身上。

    我想起幾個禮拜前塔塔·庫伏頓度放在我們家門階前的葫蘆碗裡的雞骨頭,當時就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我對内爾森說他所謂的伏都巫術純粹是在瞎搞。

    我們不相信存在那種願意受人指使去詛咒别人的惡神。

     “不會嗎?”他問,“你們的神,他沒詛咒過塔塔·喬貝嗎?”那是個燠熱的午後,内爾森和我在劈木柴,劈好之後再把它們抱進竈間。

    要把水燒開,必須費很大的工夫喂飽那座鑄鐵爐,更别提燒菜了。

     “塔塔·喬貝?”我對這個話題很謹慎,但又很好奇他對聖經的教義理解了多少。

    透過他紅色T恤上的幾個非常大的洞,我注視着内爾森舉起大砍刀深深地劈入小原木深紫色的内核時,他背上瞬間緊繃的串串肌肉。

    大日頭底下,内爾森的大砍刀什麼都能幹,從劈引火柴、刮臉(他隻有十三歲,并不是真有這種需要),到清理爐膛,都能幹。

    他把刀口磨得極其鋒利,保養得也很幹淨。

     他挺起身,喘着氣,把大砍刀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後掄圓雙臂甩了幾圈,使肌肉放松。

    “你們的神把基巴阿祖用到了塔塔·喬貝身上。

    他讓他得了天花和瘙癢病,還把和他住在一起的七個孩子都殺死了。

    ” “哦,是約伯。

    ”我說,“怎麼啦,那不是詛咒,内爾森。

    上帝是在考驗他的信仰。

    ” “阿布。

    ”内爾森說,意思是也許吧,“好吧。

    ”他再次拿起武器,又劈開了幾根紫色木核的原木,接着說:“有人正在考驗你母親和你小妹妹的信仰。

    下一個要考驗的就是白蟻。

    ” 姆烏拉——一種淡白色白蟻,随雨後而來——是當地人對蕾切爾的稱呼,因為她皮膚蒼白。

    他們認為她這麼白是因為在家裡待的時間太長,總之就是太害怕生活。

    不消說,蕾切爾對白蟻沒什麼看法,她還堅稱這個詞有另一層更高深的含義。

    我一般都被叫作雷巴,這個詞要好聽得多,意思是無花果樹。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他們發不出“利娅”這樣的音,後來發現他們能發得很好,但出于禮貌不用這個詞,因為“利阿”在剛果語裡意為少之又少。

     我再三對内爾森說,無論他如何理解那則關于約伯的寓言,我們家還是不相信巫醫恩甘噶和惡眼崇拜,以及他們為了避開詛咒而圍在脖子上的恩基西與格裡-格裡。

    “不好意思,内爾森,”我告訴他,“我們不會去膜拜那樣的神。

    ”為了更好地闡明我們的立場,我又說了“巴卡維赫”,意思是“對那種看法,我們不會買賬”,當你不相信的時候,就要這麼說。

     内爾森把木柴輕輕地堆到我的臂彎裡。

    “阿布。

    ”他悲哀地說道。

    當他把木柴放到我笨拙的懷裡時,我别無選擇,隻能近距離地瞅着内爾森那汗津津的臉龐——勞作将我們拉近。

    我能看出他似乎真的為我們滿懷悲傷。

    他像瑪瑪·塔塔巴那樣彈了下舌頭,告訴我:“雷巴,那些神,你不向他們上貢,他們就會對你詛咒得特别起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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