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會怎麼說吧。
就好像我們都不知道似的。
他會說衆所周知愛爾蘭人是天主教徒,而那些人是錯誤偶像的崇拜者。
花啊鳥啊這類玩意兒可算是讓他們臭味相投了。
“你聽過基蘭加人唱歌嗎?”他問,“那些歌都飽含虔誠之情。
當雨水滋潤了甘薯的種子,就唱一首剛果語的聖歌,這也是開始一場禮拜的極好的方法。
從那兒很容易就能說到芥菜種子的比喻[典出《馬可福音》4:30-32,《馬太福音》13:31-32,及《路加福音》13:18-19等。
耶稣借助芥菜種子的例子來說明天國也會像芥菜種子一樣由小變大。
]。
聖經裡的很多内容在這兒都能講得通,隻要對一兩個字稍加改動就行。
”他哈哈笑道,“當然,還有許多其他的章節,你就全都扔掉吧。
”
“每一句話都是上帝之言,不是嗎?”利娅說。
“上帝之言,是很久很久以前一群來自環境嚴酷的沙漠文化的浪漫理想主義者說給你聽的,後來的兩千年裡又出現了一連串的闡釋者。
”
利娅凝視着他。
“親愛的,你難道認為是上帝本人用英語寫下了整本的欽定版聖經嗎?”
“沒有,我覺得不是。
”
“想想看吧,所有那些對古老的阿拉伯沙漠裡的保羅或馬太來說極其明顯的義務,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是胡說八道。
比如說,洗腳。
那真的是為了上帝的榮耀,還是隻不過為了避免将沙子帶進屋裡?”
利娅眯着眼坐在椅子裡,終于有一次被正确答案給難住了。
“哦,還有駱駝。
駱駝真的能比一個有錢人更容易穿過針眼嗎?[典出《馬可福音》10:25,“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财主進神的國,還容易呢”。
]或許其實他說的是一截粗糙的紗線呢?在希伯來文中這兩個意思是用同一個詞表達的,但它指的到底是哪一種意思呢?如果是駱駝,那有錢人幹脆就别試了。
但如果是紗線,花一番大力氣,他倒是有可能成功的,明白嗎?”他身子湊向利娅,雙手擱在膝上,“哎喲,你父親在外面菜園裡忙活的時候,我真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來攪亂你的思緒。
但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當我試圖準确地理解上帝之言時,我就望向窗外,看看他的造物。
因為,親愛的,那才是他每天為我們展示的勃勃生氣,并不需要一大批可疑的中間人在那兒指手畫腳。
”
利娅并沒有急于下結論。
“你的意思是說,花朵和鳥兒之類的就是你的福音書。
”
“啊,你們肯定在想我就是個發了瘋的異端老頭。
”年老的塔塔·鳥兒由衷地哈哈大笑起來,手指撫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天主教教皇信奉者的又一個警示标志),聽上去毫無悔過之意。
“沒有,我都能理解。
”母親若有所思地說道。
她顯然理解得頗為透徹,所以願意接納他,将他的混血家庭迎入屋内。
“請你們諒解我。
我在這兒待了很長時間,已經愛上了這兒的人和他們的思考方式。
”
那還用說,我心裡想,看看他的婚姻狀況不就知道了。
“好啦,你們肯定餓壞了!”母親突然從椅子裡跳起來說道,“至少留下來吃晚飯吧。
拿單應該很快就回家了。
你們真的住在那艘小船上?”
“的确如此。
在船上安家方便開展工作——做做收藏、自然研究、傳教、公共健康之類的事情,有時候也分發一些奎甯。
我們大些的孩子全年多數時候都待在利奧波德維爾上學,但放假的時候,他們會和我們一起來拜訪親戚。
”他瞥了眼他的妻子,他妻子笑了笑。
她平靜地解釋道:“塔塔·福爾斯對鳥類特别感興趣。
他已經給這個地區許多歐洲人聞所未聞的鳥類做好了分類。
”
塔塔·福——爾——斯?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我絞盡腦汁地琢磨着。
而母親則與這位夫人展開了那番客套,讨論這一家子是否應該留下來吃晚飯。
母親顯然忘了我們根本拿不出哪怕一種像樣的東西來吃,而那家人也懵然不知如果留下來等待他們的将會是什麼。
塔塔·福爾斯,我反複琢磨着。
與此同時,艾達把椅子往他身邊挪了挪,打開了一本她在這棟房子裡找到的發黴的鳥類圖書,她就喜歡帶着這本書跑東跑西。
“哎喲,”他開心地叫了起來,“我把這些書忘得一幹二淨了。
你能用到這些書,實在是太棒了。
但你要知道,我的船上還有好多本比這更棒的書。
”
艾達那副樣子像是恨不得馬上跑去那兒,立刻從尾到頭讀一遍似的。
她指着嘎嘎亂叫的長尾松鴉的不同圖片,他就滔滔不絕地講了好多,或許他根本沒發現艾達沒法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