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不該這麼說,但這是大實話:利娅是我們所有問題的根源。
事情要從她和父親在我們家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講起。
場面完全失了控。
利娅暴跳起來頂嘴,那可是和父親正面沖突啊,然後呢,哦,天哪天。
那會兒我們其他人都各自窩着不出來。
就好比有人在扔原子彈,你也會這麼窩着。
利娅總是對父親尊敬有加,但自從發生教堂紛争,村民通過投票讓父親下台以來,她也就不再講禮貌了。
事情的源起,是她宣稱要帶着她的小弓箭去打獵。
我妹妹,這位總是唱着“主是我的牧羊人”的小姐,如今自以為是俠盜羅賓漢。
讓我驚訝的是,她怎麼沒想過要在我腦袋上擺個蘋果射下來,如果我們真有蘋果的話。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哪怕一粒吃食。
螞蟻已經把人儲藏起來的食物全都吃完了,而由于幹旱,那點食物本來也不夠。
每天早晨,天空都會上演一出黑雲壓城的戲碼,悶濕上一個小時,可接着,陽光就會肆無忌憚地砸下來,把所有東西都曬幹。
趕集日的場面,就像扔過原子彈後,你從防輻射的避難所裡出來時見到的情景:根本沒人,隻有幾個老頭擺着汽車零件、刀子和鍋子,指望着或許能換點食物。
真是太走運了!我們隻能靠福爾斯修士從船上拿給我們的那點吃食聊以度日。
還能外加幾個雞蛋,因為謝天謝地,螞蟻把我們家的母雞啃幹淨後,瑪瑪·姆萬紮給了我們兩隻下蛋的母雞。
那天夜裡她把雞放出來,所以它們都撲棱着跑到樹頂上,躲過了必死的命運。
我還以為阿克塞爾羅特也能給我們弄點吃的來,如果他有心的話。
但到現在好幾個月了,他都沒有露過面,因為他正在執行機密任務。
這處境真的能夠把你逼瘋。
他說他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香煙和好時巧克力,我敢肯定到時我會很興奮。
可是,天哪天。
此時此刻,能給我一片老土的沃登牌面包就謝天謝地了。
接下來我們得知,塔塔·恩杜宣布全村都要去打獵,那樣可以救我們的命。
所有人都要去!沒法置身事外。
正如内爾森解釋的,計劃是先将村後的大山圍起來生一圈火。
那座山上大部分都是枯萎的高莖草,不是叢林,火很快就能燒起來。
女人則需揮舞棕榈葉,将火朝着中間扇,直到裡面所有的困獸焦慮不堪,從火堆裡跳出來。
這時,等在外面的男人就可以射擊了。
兒童和老人的差事很不錯,隻需在後面走來走去,把所有已燒焦的上帝的生靈撿起來。
内爾森說村裡人人都會去,非如此不可。
好吧,那我将不得不穿過燒焦的田野,從頭到腳被裹上一層煙灰。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放棄想要通過白手套測試[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擦過被測物的表面,然後以手套的情況衡量幹淨程度。
]的幻想了。
但利娅卻另有一番小心思,她想要和男人們一起上陣,用自己的弓箭射殺獵物。
她新交的好朋友阿納托爾似乎還很鼓勵這個想法。
他們開碰頭會的時候,他一個勁兒地向其他人保證她是個好射手,而且如果我們都快餓死了,幹嗎還要去管羚羊是誰射的,隻要它死了不就得了?内爾森忙不疊地贊同阿納托爾的意見,說大家應該為穩穩射出去的每根箭感到高興,即便射箭的是個女孩子。
說真的,因為内爾森就是那個教她射箭的人,所以他自豪着呢。
而利娅純粹是想顯擺。
塔塔·恩杜和老人們在會上齊聲反對。
塔塔·庫伏頓度反對得尤其厲害。
他坐在那兒,噘着嘴唇,隻有輪到他講話的時候才會換掉這副表情。
然後,他會站起來,裹在他長長的白袍裡,講述起古老年代發生的可怕故事:地下冒出了毒水,大象變得躁動狂暴,諸如此類。
而這都是因為有人不聽他的話,堅持不走尋常路。
然後,他們都會說:“哦,是啊,我記得。
”老人們一個勁兒地點頭,挺直地坐在那兒,胳膊肘貼着身體兩側,手放在大腿上,腳平放于地,都有點内八字。
年輕人則随意地坐在凳子上,往後靠着,膝蓋分得很開,屋子裡見有空兒就坐,他們腦袋裡想到什麼,就會直接喊出來。
大多數人都說法語之類的語言,但艾達會用英語記在筆記本上,并時不時舉起來讓我能夠讀到。
所以,雖然她就像個榆木疙瘩,但總算還有一次能派上用場。
自然,父親為這次碰頭會準備了他自己的附錄。
當他抓到他那一次發言機會的時候,他試圖将整個打獵事件變成一場改良過的禱告會,隻在最後再射殺動物。
這話根本就沒人聽,因為大家都對女孩子想和男人一起打獵這件事更感到興奮。
我敢肯定父親恨透了自己的女兒,因為她搶走了風頭。
父親沒有兒子,真是幸運。
要不然,兒子們肯定早就逼着他要他尊重他們。
最後,輪到塔塔·恩杜、塔塔·庫伏頓度和阿納托爾講話。
塔塔·恩杜胸前裹着橘黃色與白色相間的條紋花布。
他的氣場就是大,“我是酋長,别忘記這一點。
”當然,塔塔·庫伏頓度是個伏都巫醫,你也不會忘記這一點。
畢竟他有六個腳趾頭,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還會變成鬥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