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期達成恐怖效果。
而阿納托爾則是老師,許多如今已到十九歲這般成熟年齡、已經娶妻生子的男孩子,以前可都是最先從他那兒學習二加二等于四的。
他們仍舊稱他阿納托爾先生,而不是傳統的“塔塔”,因為他當過他們的老師。
每當年輕人和老年人各持己見、分歧變大時,阿納托爾就會去做許多年輕男人的思想工作。
在我們村,信不信由你,反正稍有挑釁就能導緻有人死掉,所以其實也沒有太多的老人到處晃來晃去。
利娅不得不整晚坐在房間的前排,一言不發。
她一直看着阿納托爾,但過了一會兒,你就實在分不清他是不是站在她這一邊了。
他不再提她射箭射得有多好,而是轉到了應該為了鼠皮去殺老鼠,還是因為老鼠是老鼠就得去殺這樣的話題上。
天知道是什麼意思。
塔塔·恩杜說老鼠之所以成為老鼠,就是因為鼠皮。
後來,他們都大喊大叫着說起了外國人、軍隊接管、某人被扔進監獄這樣的話題。
照我看,這些話題至少比老鼠要好一點。
最後到了又一個攤牌時刻:我們是要整晚談論這個話題,還是要來一場投票?阿納托爾非常反對投票。
他說這件事需要讨論,要經過适當同意才行。
因為即便基蘭加将一個白人家庭攆出了村子,世界上還有千千萬萬個白人。
如果你不去學習如何分辨好老鼠和壞老鼠,那你卧榻之側很快就會兩者皆有。
而且,他說,當你發現自己的女兒或妻子私下裡也想射箭的時候,最好别吃驚。
好吧,所有人聽了這句話都哈哈大笑,但我沒覺得有什麼好笑。
他是在說我們是老鼠嗎?
塔塔·恩杜早已經受夠了。
他走向前,把兩隻投票用的大陶碗砰地放到了利娅面前。
他這麼做的時候,讓人們有點想發瘋。
你可以看出他們都贊同阿納托爾,認為還要再談談。
但,不行,時間到了。
至于利娅,她看上去就像隻小雞,随時準備着被扔進炖鍋裡。
但我應不應該為她感到悲傷呢?這都是她自找的!她就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
有幾個男人似乎仍然認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好笑,就我看,他們也許覺得她會把箭射進自己的腳吧。
但等到大家走上去投票之後,五十一顆石子都跑進了邊上放着利娅的弓箭的那隻碗裡,四十五顆石子放進了邊上放着鍋子的碗裡。
我的天哪,塔塔·庫伏頓度氣瘋了。
他站起來,吼叫道我們這是在颠倒自然之道,我們都會後悔的。
他這麼說的時候,刻意緊盯着阿納托爾。
但他似乎也對塔塔·恩杜發起投票的行為感到憤怒,因為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塔塔·恩杜沒說太多,但他眉頭緊鎖,大秃腦門皺得像個被捶扁的面團。
他将肌肉發達的手臂抱在胸前,雖然已是個五十開外的老頭了,但他看上去仍能将屋子裡的任何一個人打得屁滾尿流。
“今天晚上,動物都在聽我們說話!”塔塔·庫伏頓度喊道,接着便閉上眼睛哼唱了起來。
然後,他又停了下來。
房間裡一片靜谧,他緩緩地環顧四周。
“豹子會像人那樣在小徑上直立行走。
蛇會從地下出來,尋找我們的房子,而不是住到自己的窩裡。
布維?都是因為你們。
你們認為老方法不好。
不要去怨怪動物,那都是因為你們的決定。
你們想要改變一切,現在,庫雷卡?你們還能睡得着覺嗎?”
沒人說話,他們看上去都很害怕。
塔塔·恩杜坐着,腦袋後仰,眼睛眯成一條縫,注視着這一切。
“沒有人會睡得着覺!”塔塔·庫伏頓度突然尖叫起來,一躍而起,在空中揮舞着手臂。
其他人也全都作跳起狀,隻有利娅紋絲不動。
就像我說的,她就是在顯擺。
她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後來,我們全都起身離開,她也跟着我們出去了。
回家路上,我們家沒人說話。
到了門口時,父親停下來,堵住了去路。
哦,天哪。
我們就隻能站在門廊上,聽取他的道德訓誡了。
“利娅,”他說,“誰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她垂手站着,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總算開了口:“你是。
”聲音像螞蟻叫。
“我很遺憾,我沒聽到。
”
“你是!”她沖着他尖叫起來。
母親和我都吓了一跳,但父親仍以平常口吻回應道:“今晚發生的事可能會對村子産生一些影響,但對你毫無影響。
上帝命令你要尊敬乃父,要聽從他在家中所設的規訓。
”
利娅甚至連動都沒動,她仍低着頭,眼睛卻死死地瞅着他。
“所以,”她平靜地說,“你同意塔塔·恩杜和那個巫醫的看法。
”
父親猛吸了一口氣。
“是他們同意我。
你想和男人們一起去打獵,簡直是瞎胡鬧。
你隻是在惹麻煩,我禁止你這麼做。
”
利娅把弓甩到肩上。
“我還是會和男人們出去打獵,這事已經定了。
”她離開了門廊,徑直步入了死寂的夜色之中。
據說這裡的動物一到晚上都清醒得很,會像人一樣到處走。
我和母親、艾達站在那兒,隻覺得到處都是張開的陷阱,隻需一根羽毛就能把我們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