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本應是我們村最為欣喜榮耀的日子,但這一切最終全都崩塌了。
從現在起再過五十年,如果我還活着的話,我應該會不止一次地回憶起那一天下午和随之而來的清晨。
甚至在那個時候,我就發誓要銘記那一天的真面目——我們平生最恐怖的一天。
狩獵完畢後,本應會有一場慶祝。
但還沒等老人們把大鼓拖到樹下,跳起舞來,現場就變成了一片混戰,又是尖叫,又是鬥毆。
我們眼中曾經和藹可親的男人們、慷慨大方的父親們,突然都變成了陌生人。
他們緊握拳頭,圓睜雙目,彼此大聲咒罵。
露絲·梅一下子就哭得淚水漣漣,藏到了母親的裙子後面。
我覺得她根本就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永遠都不會明白。
我知道自己也應該有份,我很清楚這一點。
但我還沒參與到分配過程中去,形勢就已相當不妙。
從我們剛到基蘭加那時起,情況其實就已經很糟糕,隻是我們并沒有看出來。
甚至無比榮耀的獨立,也不像他們那天在河岸邊承諾的一樣,對誰來說都很美妙。
那天,盧蒙巴和比利時人都擺出了各自的承諾,而白人國王就在某處喬裝潛伏。
最終将要決出勝者和敗者。
如今,戰争已經在南方打響,殺戮亦在北方橫行。
外國人将接管軍隊并伺機謀殺盧蒙巴的流言甚嚣塵上。
狩獵那天,一場戰争正轟隆隆朝我們逼近,那是白人對黑人的戰争。
我們全都被我們無力阻止的貪婪裹挾着。
那頭黑斑羚真的是我殺的,但我和格本耶因黑斑羚而起的争執,卻成了對我投贊成票的人和對我投反對票的人之間的喊叫比賽。
有些人變換了立場,多數是由贊成轉為反對,而這都是因為塔塔·庫伏頓度的警告。
他預言的可怕事情已開始發生。
樹上的眼睛注視着我們把自己那份沉甸甸的肉拖回村子,堆在一起。
饑餓難耐的人群将其包圍。
格本耶最先發難,他把我的那頭羚羊從肉堆裡拽了下來,自豪地舉向空中。
塔塔·恩杜從他手裡接過羚羊,舉起大砍刀,重重一劈,就把後腿及臀部砍了下來。
然後,他撿起那部分肉,朝我扔了過來。
肉嗵的一聲砸到我面前的地上,血濺到了我的短襪上。
全場鴉雀無聲,頭頂樹葉間蚱蜢的嗚噪聲似在我耳内轟響。
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用雙手把肉撿起來,遞給瑪瑪·姆萬紮。
我應該把另一邊臉頰也轉過去由他打。
但驕矜之罪牢牢攫住了我。
我撿起整條血淋淋的後腿,朝格本耶扔了過去,直直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當時他正對着朋友們幸災樂禍地說着什麼。
隻見他往前一個趔趄,一個朋友哈哈大笑起來。
塔塔·恩杜朝我轉過身,兩道濃密的眉毛底下射出狂怒的眼神。
他厭惡地朝我們的方向猛地一揮手。
“塔塔·普萊斯拒絕了他家享有的那份肉。
”他用剛果語宣布,“阿布姆皮亞。
接下來是誰?”
他挨個怒視着每一張沉默的臉孔。
“阿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