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望耶稣究竟是如何庇佑塔塔·普萊斯的,畢竟,如今他隻能和所有人一樣湊合着過日子了,沒有飛機,甚至也沒有女人這樣的外援。
迄今為止,父親似乎尚未收獲任何特殊待遇。
另外,他的教堂也太靠近村裡的墓地了。
塔塔·波安達誠懇而善意地告訴我,露絲·梅在基蘭加得到了悼念。
塔塔·恩杜威脅說要把塔塔·庫伏頓度逐出村子,因為他在我們家的雞舍裡放了條蛇。
之所以大家知道是他幹的,是因為内爾森把足迹指給許多人看過。
基蘭加正有各種麻煩事接踵而至。
阿納托爾的學生中親盧蒙巴的那些人,跟剩餘的國民軍,也就是現在蒙博托的軍隊,在河流南部稍遠的地方交上了火。
我們得到的警告是,不管去哪兒都會很困難。
棘手的事不止于此。
即便雨已經停了,我們仍舊沒法步行前往克溫戈河。
我們打算從那兒坐渡輪一直駛往斯坦利維爾,盧蒙巴在那座城市依然極受民衆支持。
那裡有事情可幹,阿納托爾覺得我們亦會更安全。
塔塔·波安達給我們的可以說是救命錢。
錢很少,卻是比利時法郎這樣的硬通貨。
剛果貨币早已在一夜之間成了廢紙,就算有一百萬粉色的剛果鈔票,我們都到不了渡輪上。
萬事皆然:地動山搖的時候,我們還睡着;因此每天一睜眼,就會面對新的驚訝與恐懼。
在斯坦利維爾,我們很快就發現我是個累贅,甚至比在布隆古時的情況更糟糕。
人們一看到白皮膚就群情激憤,個中緣由我都能理解。
他們之所以失去了英雄,就是因為外國人和蒙博托的一場交易。
阿納托爾用蠟染的纏腰布把我渾身裹住,希望将我僞裝成一名剛果主婦。
同時還盡量穩住我,使我在面對車流時不緻暈頭轉向。
我在斯坦利維爾的人流車流中幾乎暈厥:街上到處是人、車、動物,混凝土高樓的窗戶冷眼凝視着一切。
自從那次和父親去了利奧波德維爾之後,我就再未踏出叢林半步。
而那次出行是一年前還是一百年前,我已說不清了。
阿納托爾立刻着手安排我們出城。
我們坐在一個朋友的卡車後車廂裡,身上蓋着木薯葉,在深夜離開斯坦利維爾,越境進入了中非共和國,來到班加蘇附近。
我被送到了這個叢林深處的傳教團。
置身于刻意保持中立的修女中間,這個名叫利絲蘭的邋裡邋遢的見習修女也許能不引人注目地待上好幾個月。
院長嬷嬷什麼問題都沒問,就邀請阿納托爾和我在我空空如也的小房間裡共度最後一晚。
對她慈悲為懷的感激之情,已支撐我在這條艱難困苦的路上走了很長時間。
泰萊絲湊近身子,擡頭看着我,眉毛歪斜着,就像她名字上的重音符号。
[“泰萊絲”原文為“Thérèse”,故有此說。
]“利絲蘭,你為了什麼事自責?他摸遍你的全身了嗎?”
我們原本以為最多隻會分開六到八個月。
在這期間阿納托爾會和盧蒙巴派共事,将他們已殁領袖曾制訂的那個共建和平繁榮的規劃重新建成。
我們真是太天真了。
阿納托爾甚至還沒回到斯坦利維爾,就被蒙博托手下的警察拘捕了。
我的愛人遭到拷打,被打斷一根肋骨,并被押至利奧波德維爾,監禁在一座鼠患猖獗的院子裡。
那裡以前曾是奢華的大使館。
我們分離的時間越拖越長,我卻因此對阿納托爾愈發忠貞不渝。
我在這段時間裡改善了我的法語語法,也練就了與不确定性共處的能力。
我向泰萊絲透露,我終于理解了什麼是虛拟時态。
一想到父親對我待在此地、偷偷躲在一群女天主教徒中間會作何感想,我就會渾身發抖。
我盡可能讓自己過得富有效率:盡力保持整潔,明确自己的目标;從晚禱起直至早餐時分都緊閉雙唇,不發一言;試着去學習讓自己看上去很有耐心的訣竅。
每隔幾個禮拜,我就會收到從利奧波德維爾寄來的一封信,讓我的生活維持在正軌上。
隻要一看到修女手中的藍色長信封,我就會心跳加速。
她從袖子底下把信遞給我,仿佛裡面藏了一個男人。
哈,他真的在!仍舊甜蜜、苦澀、明智,最重要的是,還活着。
我驚聲尖叫,情難自已,跑到外面的院子裡私下品味着他,就像一隻貓品嘗着偷來的小母雞。
我将臉抵上冰涼的牆面,我親吻古老的石塊,我贊美囚禁。
因為隻有我在這兒,他被關在監獄,我們才有機會重逢。
我知道阿納托爾最受不了百無一用,終日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