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自己說的。
這小子想辦工廠,說辦工廠得十萬,他還差兩萬。
”
“跟你說的?”建華還是不相信。
“那小子能跟我說實話?他跑銀行去貸款,跟義蘭說的,還讓義蘭保密。
結果義蘭昨晚上在馬路上涼快時,全給他抖落了。
氣得萬老頭給了家福一個嘴巴子。
昨天你在屋裡不知道,打得可熱鬧呢。
”
“家福這個人肯吃苦,也有知識,心靈手巧。
像你這樣的不行,搞個體也不是人人都能賺大錢。
”
“所以,我才想着你嘛,幹脆你也辭職吧。
我跟着你幹,我就不信你沒家福能耐,你當頭兒,我當腿兒,咱們也掙個十幾萬,到時候不幹活,光吃利息就能痛痛快快活一輩子。
”
“你别整天光做夢想着發财,你是國家正式職工,應該想着怎麼幹好,别光這山望着那山高,忘了你當初是怎麼進到隊裡來的。
”
“媽的,後悔了,誰知這兩年變得這麼快。
放着萬元戶不當,跑這兒掙一天十八大毛。
”
“你呀,死了這條心吧,公司有規定不準辭職。
行了,快幹活去,不然一會兒老隊長回來又撸你。
”
“他奶奶的。
”陳寶柱罵了一句,撓撓頭皮,晃着膀子出去了。
楊建華轟走陳寶柱,看看表,快下班了,老隊長還沒回來,他想去看看工人們,電廠工程剛結束,又沒新活兒,工人們沒事,準是在打撲克呢。
果然,他出了隊門,就聽到對面的那排平房,又說又笑,怪喊怪叫,好不熱鬧。
這要是讓老隊長聽見了,能把窗戶玻璃砸了。
他走到門口,剛想進去,又站住了。
怎麼,裡面有個女的聲音:“我就再唱一個,你們可得說話算數。
”
“沒問題,最後一個!”有人喊。
“不行,我才聽了一個,得給我補一個。
”陳寶柱陰陽怪氣的聲音,接着是大夥噼裡啪啦的掌聲和起哄聲。
楊建華聽出來了,她是市政工程局宣傳處的幹部肖玲。
他對肖玲的印象很好。
她從不像局裡有些幹部,一到工程隊總是居高臨下,裝腔作勢,端着個架子。
這姑娘談吐大方,活潑、直爽。
她來隊裡是了解施工隊的情況,寫簡報的,但哪次來,她都要先跟工人們幹一陣子活兒。
她愛笑,一邊說一邊笑,工人們根據她的笑聲和名字稱她為“小鈴铛”。
肖玲隻在一個人面前不笑,那就是楊建華。
他們倆見面總是一本正經的,除了談工作,就很少有話說。
肖玲人小體輕,但“鈴铛”在施工隊工人心目中的分量可不輕。
有她在,沒出息的小夥子們幹活都起勁。
她一句話,就能攻無不克。
這并不是誇張。
肖玲讓小夥子們服氣,她哪次來都認真學門子技術,一來二去。
她學會了開鏟車、開推土機、開輾道機,甚至能替換工人們拖電鎬,端汽錘,道路工程隊的機械活,她全拿得起來。
而且她還會唱歌,再加上人精神,兩隻眼黑亮黑亮的,說話就冒精氣兒,難怪,隊裡的小夥子,着了魔似的喜歡她。
楊建華也喜歡這個姑娘。
喜歡看她那無拘無束的樣子,喜歡看她那混在工人堆裡滿不在乎拼命幹活的身影。
看見她,他常常情不自禁地拿她跟柳若菲做比較。
柳若菲絕不是個樂觀的女人,她的笑聲是罕見的,但少女時期的柳若菲身上有那麼一點東西跟肖玲很像,是什麼呢?楊建華說不出。
然而這種不自覺的比較卻常常影響了他正常的心理。
當他遠遠看到工人們,特别是二十幾歲的青年工人和她竟一無遮攔又毫無水平地說話,或是在她面前故意相互打逗,嘩衆取寵,以引起她的注意和笑聲時,他心裡就冒火。
他有一次忍不住發了火,沉着臉把那幾個小夥子一頓好溇。
他希望工人們自重,工人們不理解;他維護肖玲的尊嚴,可她似乎也不領情。
休息時,肖玲和工人們一起吃飯,笑聲不斷。
他走過去,笑聲立即停止了。
去它的吧,楊建華再也不幹涉這種事了。
屋裡肖玲唱完了歌,小夥子們撕毀協議,非讓她再來一個。
肖玲不幹了,笑着跑出來,和正在門口聽着的楊建華撞個滿懷。
“對不起,楊隊長。
”她吓了一跳,趕緊道歉。
建華顯得更尴尬:“沒什麼,我剛從隊部來,你來有事嗎?”
“我是來向你要電廠道路工程施工總結的。
”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反倒跑到這兒唱歌?”建華心裡一股火。
“嗨,十幾天沒來了,一來就被大夥兒截住了,有什麼辦法?”她笑笑,“現在也不晚哪。
”
“晚了!”建華還是發火了,“看看你的表,現在下班了。
”說完,他氣呼呼地走了。
二
萬家的錢庫又多了一張一千元的定期存款單,萬家福的爹卻把整個存款折一張又一張地重新數了一遍。
現在,數存款單成了家福爹的一大享受。
他一輩子不好什麼,老了老了,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