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晚,城市到處張燈結彩,高大建築物和一些公共場所都裝飾上一串串彩燈。
遠遠地望去,宛如一串串懸在空中或天上垂挂下來的碩大寶石、珍珠項鍊。
今年的“五一”勞動節,節日的氣氛顯得分外濃,各類演出,各種舞會,各大遊藝場所,吸引着成千上萬的愛好者。
環線通車帶給城市的喜悅,使市民喜氣洋洋。
廈門路222号門樓上方,也懸挂起兩隻大紅燈籠。
逢年過節,警衛班的戰士都把它挂起來。
今年“五一”節,值班門衛,沒像往年那樣在紅燈籠上貼上“五一”兩個黃紙剪字,而是遵從市委書記夫人的旨意,貼上了兩個大大的字。
而且戰士們還換上了嶄新的軍裝。
———一會兒将有大批客人光臨這座花園别墅,市委書記家要為女兒舉辦盛大的婚禮。
沈萍今天格外忙碌。
直到半個月前,她才決定,女兒的婚事就在本市辦,婚禮就在自己家裡舉行。
在這之前,她曾設計過兩個方案,全被高婕、張義民和老頭子否決了。
她曾想讓高婕旅遊結婚,然後到青島舉行婚禮,這是一種受年輕人歡迎的結婚方式。
偏偏高婕不同意,她哪兒也不想去。
張義民又不好請假,他挑的擔子不是想擱幾天就能自己決定的。
沈萍隻好放棄這一想法。
她又設計了第二種方案。
在市委第一招待所為女兒舉行婚禮。
那裡面的大餐廳正好可以舉行儀式,并且能擺二十幾桌酒席,這樣可以把女兒的婚禮搞得氣派一些。
伯年是市委書記,市裡各方面的領導和平日裡給自家提供方便、幫過忙的老朋友,足有二百多人。
這樣辦,錢是要多花些,但這也是一項感情投資。
老高平日死死闆闆的,難免得罪一些同志,趁婚禮也好為他籠絡籠絡感情。
誰又知将來能用上誰呢?更何況,老高離休為時不會太遠。
在位時高朋滿座,離位後未必不庭院冷落。
何不借機熱鬧熱鬧,讓女兒的心裡得到點安慰,也給女婿增添些榮耀。
今後孩子們的成長進步,還得靠這些人配合幫助呢。
她算了算,其實也花費不了太多的錢,市委招待所是專門招待市裡客人的,用不着租場費和服務費,宴席也隻收成本費。
而且還有國家補貼,外邊飯店三百元一桌的宴席,這裡也就收五十元。
當然要想按這個價格辦,需要老頭子出面。
但她剛一提出這個方案,高伯年就堅決反對。
依高伯年的意見,就在家裡擺上兩桌,請請老戰友,再加上張義民一家人,有那麼個意思就行了。
沈萍不依,她堅持要辦出一個大場面。
她結婚時,發了幾塊糖,把被子一挪窩,太窩囊了。
什麼影響不影響的,時代不同了。
她決定就在家辦,并且不跟高伯年商量,發出了一百多張請柬。
她把市委招待所的廚師和服務員請來幫忙;采買工作交給了商業局副局長;借餐桌、碗筷、酒具的活派給了市委辦公廳的一位處長;婚禮布置她調來了警衛班的幾個戰士,指揮當然由她親自擔任。
高伯年參加完通車典禮後,就一直呆在樓上,樓下沈萍的忙碌和女兒的婚禮,他絲毫沒有心思過問。
他原打算,通車典禮之後與中央領導認真地談一談。
中午北京卻來了緊急電話,說有重要會議,要求兩位領導同志立即回去,與他的談話,隻好推遲。
“伯年同志,這兩年你們市各方面工作成績都很大,基本路子是正确的,你要多支持鴻喚的工作。
”
“有不同意見是正常的,但重要的是要看哪個意見更有利于推動改革。
”
兩位中央領導與他分别時講的這兩句話,他越琢磨,越覺得對他帶有批評的意味。
這種明顯的偏袒,讓他很不舒服。
這口悶氣堵在心裡,攪得他心煩意亂。
沈萍卻一趟又一趟上樓找他的麻煩。
“你可真坐得住,人家警衛班的同志在下面幫忙,你當書記的該下去慰問慰問,說幾句感謝的話。
”
“平時不該代表我辦的事,你亂代表,現在你能代表我說幾句,你又不代表了。
”
沈萍沒工夫和他争辯,下樓去了。
十多分鐘後又走上樓來:“廚師來了,人家是沖你才登門幫忙的,你去看一眼。
”
“不去!誰請來的佛誰拜!”
沈萍狠狠瞪了他一眼,氣哼哼地走了。
最後一次,沈萍破門而入,終于把高伯年惹火了。
“誰讓你搞這套?你瞧瞧廈門路222号哪家像你這樣?”
“我怎麼了?徐克給兒子結婚,不也是熱熱鬧鬧的!”
“你和徐援朝比?徐援朝判刑了,你也想讓你的孩子判刑?”
一句話把沈萍也惹火了。
“你還好意思提援朝判刑的事?現在社會上一些人專門找幹部子女的毛病,有屁大的事就給嚷嚷得滿城風雨,好像我們的子女全是依仗權勢,胡作非為的人。
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