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的情況,該場所應在知春路附近,或在知春路到薊門橋之間。
石瞻雖然使用租賃車輛作案,但不排除自有機動車,以其經曆推斷,可能是越野車型,顔色偏深、偏暗——與其習慣穿着的色調相近……”
區政法委書記打來電話:“董總可是咱們區的模範企業家。
他不但有力地帶動了非商業用房市場的繁榮,協助抑制了房價,同時妥善、緩和地處理了幾個拆遷老大難地段的遺留問題。
對于這種标杆式的納稅公民,我們應當盡全力保障他和他家人的生命與财産安全,否則,國家與政府的公信力何在!限時破案,務必保證人質母子的安全!”
市局刑偵總隊在電話會議上強調:“這個案子的重要性就不用再提了……平心而論,拯救這對母子不光是警察的職責問題,也關系到和諧社會的輿論導向——安全!首都的安全!如果說我們連一對母子都保護不了,首都的安全從何談起?這案子要是辦砸了,公安部不問責我們也要問責,我們不問責被害人家屬也要問責,被害人家屬不問責輿論也會問責……到時候你們自己都沒臉再穿這身皮!”
2
董繼惶恐不安地拎着個編織袋進入了大家的視野:此人長得精瘦、白淨,頭發二八向右偏分,小肚子不協調地凸出,把他身體的整體曲線勾勒成了葫蘆狀。
我冷眼斜睨着這位唇紅齒白、“小”腹便便的公子哥兒,有種看到蝈蝈直立行走的詫異。
“‘提款機’電話響了。
”跟進保護的行動隊正在即時彙報董繼的一舉一動。
“趙隊,你怎麼不在六号通道那邊啊?别擅離崗位啊!”這是一有機會就想給我穿小鞋的副隊曹伐。
“他接電話了,請指揮中心定位信号。
”這好像是老崔的聲音,他應該是在東側的制高點監視。
“趙隊,您……往回收點兒吧。
”這是我那組怕受牽連的兄弟。
“已經在搜索了……”二号指揮車裡的姜瀾報告。
一号指揮車裡的白局下令:“把電話的監聽線路加到頻段裡。
”
老白的旨意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執行,但監聽的質量很不好,我懷疑小姜是不是直接把監聽頻道的喇叭放到了麥克風上。
“那、那你在哪兒,我怎麼給你……”
“按我說的路線走,别東張西望!繼續向前……你們報警了?”
“沒、沒有啊……”
“……”
“喂?我、我是說沒報……”
“等等,停!往右……那他媽是左!對,看見南邊那個馄饨攤兒了嗎?就是有兩張桌子的,有一張坐着人,另外一張空着,現在剛坐……”
“哦,看見了。
”
“……”
“喂?喂?”
“走過去找個位子坐下……”
“定位完成!主叫方的電話信号來源就在薊門橋下,他就在這裡!”小姜的聲音冷不丁地插了進來。
拜托啊大姐,既然罪犯在電話裡能準确地說出是“馄饨攤兒”,而不是籠統的“早點攤兒”,那麼他肯定就在早市的人群裡。
他就在我們身邊。
“行動隊密切注意,看到打電話的人都要跟進。
罪犯離‘提款機’的位置可能很貼……趙馨誠你他媽給我滾回六号通道去!”
整個刑偵支隊,我也就買老白的賬。
既然領導發話了,我隻得臊眉耷眼地往指定位置回撤——反正我帶隊負責把守的六号通道東口正對着董繼落座的馄饨攤兒,踮踮腳還能望得到。
“喂?喂?我是把錢放這兒嗎?喂?”
“喂?”
“喂?我已經坐下了。
喂?”
“……”
電話裡,石瞻那邊沉默了。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發現目标!”
行動隊的反應稍微慢了點兒,我往六号通道走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董繼右後約十五米處,賣魚蟲的一個攤位周圍攏着好幾個人,其中一個身穿墨綠色外套的男青年,似乎是在挑魚蟲,但右手卻一直拿着手機在講話。
他的年齡、體貌特征與石瞻基本一緻——能找到的用以比對的照片是他參軍入伍之前的證件照,但人像太過年輕,隻能進行大緻上的甄别。
而且,他現在也隻是舉着手機,沒說話。
“保持距離,别掐他。
”老白迅速對行動隊進行布置,“分隊盯死,‘提款機’那邊人不用太多,重點咬正主兒,行動隊都給我貼過去,其他人别丢位置。
”
“綠外套”的嘴又動了。
同時,監聽的通話也在繼續——
“把包往桌子下面推推。
拉開拉鎖,敞開口。
吃早飯了沒?沒吃可以叫碗馄饨吃。
你們有錢人吃得慣嗎?挺便宜的。
身上沒帶錢就從袋子裡抽一張,算我請你。
”
“呃……啊?我……”
“……”
“喂?是要我買一碗……”
“放下袋子滾蛋,我拿到錢就放人!”
“綠外套”把電話收進兜裡,開始專心緻志地采購魚蟲。
董繼無措地對着手機愣了一會兒,起身一溜兒小跑朝馬路方向奔去。
老白随即沉聲道:“行動隊放棄‘提款機’,看好‘保險箱’。
外圍攔下‘提款機’。
”
到目前為止,一切進展勉強還算順利。
支隊事先籌備了多套預案。
按照我們的推斷以及市局顧問袁博士的指點,綁匪不會單獨行動,來現場取贖金的可能是石瞻,也可能是他的同案。
等來到現場的綁匪取走贖金,行動隊就會啟動跟蹤預案,确定人質囚禁地點後,特警将配合突擊救援并實施抓捕。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石瞻是武警出身,又給清欠公司當過盯梢的密探,他會這麼簡單暴露自己?電話信号的定位是不會錯的,電話的内容也說明他就在現場……難道他真的相信董家沒有報警?不對,這裡面有蹊跷……我忽略了什麼?我之所以會覺得“不對”,一定是有什麼擺在我面前,卻又沒能引起我注意的細節……
“有人靠近‘保險箱’!”
“目标買了幾袋東西,正朝西側馬路方向移動。
”
“确認二号目标:女性,短發,偏矮瘦,四十歲上下,上身穿土黃色運動衣,背上有耐克的商标,很明顯。
她坐在‘提款機’剛才的位子上,正低頭看桌子下面的‘保險箱’。
”
“她在看四周圍,行動隊注意保持距離。
”
同案嗎?如果另有人來取贖金,那他又何必冒險親自來現場?
“一号目标進入五号地下通道,看守人員注意隐蔽身份。
放他過去。
”
“二号目标提‘保險箱’離開了!她沒吃東西,直接取錢走了!觀察哨報位!觀察哨報位!”
“啟動跟蹤預案。
二号指揮車随‘保險箱’那邊,馬上通報可能的路線,讓外圍車輛待命。
把守東、北側一到四号通道的人,在各自緩沖帶集結,向目标行動路線靠攏。
”
不對!肯定有問題!可,問題出在哪?
“頭兒!别撤控!不對……六組趙馨誠報告,有情況!别撤控!……”話到一半我就說不下去了,這有什麼“情況”,我自己還沒搞明白呢。
彬,你要是在這裡就好了。
“什麼情況?”老白的詢問尾随而至。
“有、有問題,頭兒,這事兒不對……”
你總說:你能看到的,其實我都能看到。
可我覺得我什麼都沒看到啊!或者,是我看到了,但我卻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哪兒不對?别光說廢話!還發現其他嫌疑人了?說話啊!”
冷靜,冷靜……我都能看到什麼?
“頭兒……”我試着像彬那樣放慢語速,争取思考的時間。
我看到最後兩名行動隊的民警消失在二号目标出走的方向,我看到早市上摩肩接踵的人流,我看到一地雞毛的垃圾廢物,我看到東方的雲彩泛起了金黃色,我看到同組的弟兄正望着我,我看到一個穿小紅棉襖的大娘推着三輪車從我面前走過,我看到她車裡放着一袋袋采購品:青椒、西紅柿、土豆、蒜苗、大蔥、蘋果……沒有豆角。
我自言自語地脫口而出:“沒有豆角……”
“你說什麼?”不光是老白,估計所有戴着耳麥的弟兄都覺得莫名其妙,而我卻豁然開朗——
彬,我确實,也看到了。
“沒有豆角,因為争執;因為争執,所以打架;因為打架,所以報警;因為報警,所以按規定接警後五分鐘内必須到現場;因為布控,所以沒有出警到現場;因為沒有出警,所以——”報警、電話、馄饨、綠外套、黃色運動衣,一切關聯都變得清晰起來,“頭兒,我們已經暴露了。
”
老白沉默片刻,果斷下令:“所有人歸位,馬上封鎖布控現場!通知市局,要求協調西城分局增派支援進行外圍保護……點子貼靠,掐死兩個目标!趙兒,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