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氣,用手不行才換的繩索之類的家夥什兒,力道不夠啊。
”老何嘗了口面,又往碗裡兌醋,“我傾向于是女性或老人,理論上孩子也有可能——但一般的小玩兒鬧策劃不了這麼複雜的劫持殺人抛屍,可以先剔除掉。
”
“如果兇手不是和樊佳佳有感情的人,不必在身後下手——他無法面對面殺這孩子,而且被害人還沒反抗……”趁他倆說話的當兒,我狼吞虎咽地先卷了半碗面下肚,“當然,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下身赤裸,如果罪犯是家屬的話,通常不會這樣對待被害人,這是個解釋不通,或者說自相矛盾的地方。
”
老何還在添醋,我真懷疑他的味覺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也許兇手把被害人的褲子當絞索用了,也許上面沾了什麼會顯示兇手身份的東西,給被害人換條新褲子會暴露自己……都有可能。
不過樊佳佳沒被扔進河裡,這比較奇怪,可以做幾種假設:兇手沒想把屍體扔進河裡,搬到河邊抛屍純屬吃多了撐的;兇手視力不好,黑燈瞎火沒看清楚;兇手聽力不好,沒聽出入水和掉水泥闆上聲音不同;兇手眼明耳聰,就是腿腳不靈便,下不去台階幹着急;兇手抛屍的時候有人來了,所以匆忙丢下去就跑路了……”
“嗯。
兇手要麼五感退化,要麼四肢衰微。
”
“是老人。
”
“或女人。
”
“如果兇手是女的,同性謀殺裡,動機往往會包含憤怒。
我自己檢查過,屍體沒發現被毆打、虐待或破壞的痕迹。
男方勝出。
”
“那就是老人或殘疾人。
”
“老年男性家屬。
”
“同意。
所以兇手知道樊佳佳在什麼時間可能下樓,還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就帶她離開。
沒有捆綁,也沒有暴力劫持,沒有防衛性傷口……她對被劫持沒有顯現任何過激反應。
别加了,你不嫌酸啊?”
“沒有暴力性侵害留下的痕迹,她是自願與什麼人或兇手性交的……這是個她很信任的人,這種信賴關系——或許還包括性關系——絕不是剛剛才建立起來的,甚至可以讓她無視來自父母的約束。
”
“兇手的家庭地位高于被害人父母……”
“她爺爺。
”
“或姥爺。
”交叉讨論的過程中,我的進食效率明顯占了上風,老何還在“呼噜呼噜”,我已經抹嘴喝茶了,“彬,你看呢?”
彬夾起一筷子“白灼牛胃切花配芝麻醬拌香菜”,細嚼慢咽之餘,輕歎道:“怎麼能把屍體抛在小月河呢?”
我還以為——我真的以為,他說的隻是案件中的一個疑點。
“你們倆一個刑警,一個法醫,又不是第一天辦這案子,該讨論的都讨論過了,該排查的也都排查了。
”彬放下餐具,很仔細地擦擦嘴角,然後開始用手指搓揉鼻梁,“還在我面前搭台子唱個沒完沒了,什麼意思?”
“因為你該言而有信。
”我舉着盛滿茶水的二鍋頭口杯,突然發覺透過這杯琥珀色的液體去看的話,這個世界不再那麼紮眼了,“你答應過這案子會幫我忙,我可一直沒忘。
來吧,誰第一個找出兇手,我雙手奉上珍藏多年的那瓶限量版三十年格蘭菲迪。
”
“拿酒當獎品對我沒吸引力,而且怎麼聽着跟我欠你似的?”
我隔着那杯茶水沖他笑了笑,大概有點兒假。
“兩名主要嫌疑人都排查過了,問題就出在這兒。
”我放下杯子,心中抱怨為什麼彬的目光能直穿過來,“樊佳佳的爺爺樊成國,七十九歲,北京化工二廠退休職工;喪偶獨居在北航小區六号樓102室——南邊就是小月河,隻隔一條街;右撇子;雖然患糖尿病和輕度肝硬化多年,好像還有點兒帕金森,不過健康狀況不錯。
姥爺張明坤,七十六歲,退休講師,據說在南方做了半輩子的支邊教育;喪偶獨居在塔園東街小區一号樓611室——西邊就是小月河,同樣隻隔一條街;右撇子;身上零件毛病也不少,而且心髒一直不好,但生活能完全自理。
這兩個人在案發時間段裡都沒有确鑿的不在場證明,都和被害人關系親密——當然,沒親密到讓人覺得不正常的程度;兩人居住的小區沒有監控錄像可查;走訪沒得到目擊證言;搜查沒發現遺留痕迹……自然,兩人也都沒承認搞過或殺了自己的孫女或外孫女。
”
彬終于有了些興趣:“被害人曾和誰居住過?”
“想到了,也查過了。
樊佳佳的父母是雙職工,所以這孩子寒暑假期間不是跟爺爺住就是跟姥爺住……據她父母說,她并沒有明顯表現出喜歡去誰家或抵觸去誰家。
”
“那誰對她更關心?”
“平分秋色。
”
“他們倆,誰有過性犯罪或類似不良行為的記錄?”
我把茶水一飲而盡:“幹淨得像這杯子一樣,什麼記錄都沒有。
”
“周圍人的評價呢?”
“好壞參半,其實是正面的居多。
”
“婚姻狀況?”
“都談不上美滿,但全是從一而終,沒有外遇之類的記錄。
”
“童年經曆?”
“解放前的事就别指望我能查到了。
”
“那說個近的,性功能呢?”
“這個……怎麼查?”
老何剛吃完東西,插了一句:“理論上講,男性到死前都可能具備正常的性能力,糖尿病或心髒病什麼的不會造成影響。
”
“那就隻能讓兩位老先生脫了褲子一起看亞熱系列的A片,然後觀察他們誰的那話兒有反應,或是看他們誰對少女主演的A片反應強烈……拜托,給個現實點兒的摸排方向好不好?”
彬左手拿着煙,沒點着,右手把玩着一個銀色的老舊打火機——正面刻着一堆蜥蜴還是鳄魚之類的圖案,背面亂七八糟一堆我看不懂的蝌蚪文,就“NAGA”這四個英文字母還算醒目。
他這樣消磨了一會兒時間,冷不丁地問我:“你親自對他倆問過話?”
“哦……對啊。
”
彬笑得有些詭異:“那你覺得他倆誰是兇手?”
圈定的嫌疑範圍是有據可依的,樊成國和張明坤,都像兇手:“我覺得像沒用,必須找到證據。
”
他卻不依不饒:“你辦案這麼多年,總會有些直覺的吧?”
“直覺告訴我,你最像兇手。
”我奪過他手上的煙,叼在嘴裡,一邊心不在焉地摸打火機,一邊咕哝道,“要能找到證據我第一個抓你!如果你幫我指出殺樊佳佳的人,我可以考慮法外施恩,否則就法外加刑——不光是線索,我要證據!省得某些有道德潔癖的程咬金到時候又蹦出來瞎摻和……”
彬眯着眼,似乎在無聲地重複着“道德潔癖”這一四字評語。
他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幫一直摸上摸下的我點着煙:“樊佳佳身上那麼大片的尿漬,沒準兒不是她自己的吧……兩個老人,誰患有前列腺疾病?”
我愣了一下,随後就把剛抽進嗓子裡的煙直接給咽了下去。
“要這麼說,他倆的病曆我還都仔細看過。
”老何向後靠了靠,“馨誠,我不喝酒,能折現嗎?”
3
自打進門起,彬和張北彤就一直在吧台邊談話,兩人拿着幾張紙推來推去,熱切而認真,估計是在核對營業賬目。
老何大概覺得我的眼神和懶洋洋歪在沙發上的樣子有些不協調,問道:“想什麼呢?”
我回答的時候還在望着吧台:“我在想,幸虧他沒去犯罪。
”
“哈!”老何用調羹攪拌着咖啡,“我一直都說他是個危險人物。
”
“什麼意思?”我神經反射般地回過頭,“你認為彬有可能犯罪?”
“犯不犯罪我不好說。
不過他是做律師的,恐怕天天都在違法。
何況……”老何端起杯子嘗了嘗,雙眼卻直視着我,“對于那些真正的罪犯而言,他絕對算是危險人物……你聯系隊裡了嗎?”
每次被老何直視我都會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說他身高體闊的魁梧勁兒,而是那張标準的“田”字臉。
老何生來一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英明神武相,眉、眼、鼻、口的位置超級黃金分割,上面架了副黑框眼鏡,所以離遠了隻能看到一橫一豎兩道五官線,其餘的位置都是近乎無瑕的大白臉。
這張國家領導人的理想面龐除了深受廣大婦女與老人的青睐外,還容易對同性造成一種無形的壓迫——在他面前,你總覺得自己像個小弟或下級。
作為彬的老同學,平日裡兩人都以相同的禮貌與謙遜待人接物,給人的感覺卻不盡相同。
簡而言之,高幹出身的老何多少有些沒落貴族的驕嬌氣,其他兄弟,包括彬在内,在他面前隻能甘當老百姓。
“已經派人去對張明坤的住所進行監視,目前繼續找他問話意義不大,明早開始會展開更全面的調查。
要錢沒有,那瓶酒你到底收不收?”
“案子還沒破,而且弄不好跟蘇震一樣,有嫌疑人沒證據。
”老何努努嘴,“你非要給就捐給‘指紋’吧,咱們老來這兒白吃白喝,送瓶酒也是應該的。
”
“你倒是會借花獻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