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一旦嫌疑人暴力抗法,人家刀槍并舉,咱總不能抻脖子等着挨家夥兒吧。
”
“這事咱們聊過很多次,你知道我的立場。
”
最後一次接受督導的時候,夏雨瞳曾對他說:總這樣做,你會越來越像個罪犯。
一如既往地,胡一彪不認同這個觀點:“死的都不是好人,他們殺的卻是好人。
”
夏雨瞳思忖了片刻說:“大多數人都知悉法律的存在,但為什麼還會有人犯罪呢?”
胡一彪向後靠了靠,在沙發背上攤開雙臂。
“總有失心瘋的二貨,我又不研究這個。
”
“在某個特定時刻或情形下,人會認為,他們的某種情感、需求、方法或哪怕是運氣,可以淩駕于法律之上。
”
他讨厭這種彎彎繞的邏輯,即便是出自夏雨瞳之口。
夏雨瞳卻不打算放過他:“我相信,你的擊殺記錄中肯定存在不得已而為之的情形。
”
胡一彪繃着臉:“後半句呢。
”
“還用我說?”
“每次事故都有督察調查、取證、問訊、聽證、評估……我靠,這都不能還我清白,還讓不讓人活了?”
話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數次調查結果都證實,胡一彪确實是在遭遇“緻命攻擊”級别的暴力抗法行為下,實施了相應的第六級“緻命武力”控制措施,導緻嫌疑人被擊殺。
“包括姜淮?”
胡一彪懵住了,他沒料到夏雨瞳有此一問,大概也是生怕有此一問。
姜淮是一名極度危險且殘忍的暴力犯罪人,涉嫌多起故意殺人案。
在西城執行任務的尾聲,這家夥擊斃了一名同夥滅口,同時還殺害了在場的一位市局督察。
追捕過程中,西城支隊在鐵科院住宅區包圍了他。
當他逃至5号樓南側夾道時,與迎面而來的兩名支隊刑警發生近距離搏鬥。
在黑勢力組織充當殺手的姜淮身手了得,兩名刑警先後被擊倒,他正打算撿起掉落的手槍繼續行兇,胡一彪及時趕到,一槍終結了後續的所有司法程序。
上述事發經過不但有兩名參與抓捕的刑警在場,而且多名5号樓内的居民作為目擊證人,提供了相同的陳述。
過程無可置疑,結果又大快人心。
把幾份筆錄一對,連聽證程序都免了。
除了市局沒有确認胡一彪的立功表現外,一切都很完美。
而此時,他似乎明白市局冷淡的反應從何而來了。
“看來王绛那老小子又找過你了。
”胡一彪語氣讪然,卻不敢挂上冷笑的表情來烘托氣勢。
夏雨瞳語調輕松:“王局給我看了調查筆錄。
你到場後先是舉槍喝止嫌疑人姜淮,在他有繼續撿起兇器企圖的情況下,你依處置程序鳴槍示警,卻由于頂在膛上的那顆子彈底火受潮失效,導緻擊發失敗。
嫌疑人見狀立刻去撿案槍,而你先他一步手動退膛抛出啞彈,擊斃了嫌疑人。
”
“不錯。
有問題嗎?”
“沒有。
我看了之後也對王局說‘沒有問題’。
”
胡一彪又向後靠了靠,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沙發外沿,隻剩半個屁股在墊子上了。
夏雨瞳接下來的話徹底固定了他的坐姿:“但不值得鼓勵。
”
原來如此。
胡一彪伸手去拿馬克杯,茶已經涼了。
“王绛料到我會來找你的,對吧?”
“是。
”
“虧你剛才還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
“王局隻告訴我對你有新的安置,具體内容确實沒說。
”
“他想要怎樣?”
“他希望你接受。
”
“如果我還是拒絕呢?”
“那,我勸你接受。
”
胡一彪有些挂不住了,他收緊嘴角,鼻翼向兩側外撐,後腦因血壓驟升而微感發麻,眼白和眼黑的分界處開始變得渾濁。
他從來都不想在夏雨瞳面前露出兇狠的表情,但此時他控制不了,憤怒,或是恐懼。
夏雨瞳仿佛想笑,調侃的語氣與叙述内容截然相反:“當天行動伊始,你從槍庫領的是一支九毫米的九二式手槍,進入鐵科院住宅區的包圍網時,又和一名探員換了支‘五四’。
怎麼,總不會是嫌‘九二’的阻止力太強吧?”
“姜淮是老辣的殺手,九二式的扳機行程過長,真要遇上,我不想死在那零點幾秒上。
”繼續理論是不明智的,但他不想就這麼放棄。
“擊錘打開的情況下,九二式的扳機行程很短,可以保證首發聯動。
”
“我不可能讓配槍随時擊錘大開,‘五四’更穩妥。
”
“又怕開槍慢又怕誤擊發,你還真是糾結。
”
“公安這行本就糾結。
習慣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總把這三個字挂在嘴邊,似乎幹得時間越久,說得越頻繁。
“底火失效大緻有四種可能,在槍庫的内環境中,受潮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一種,卻又是最容易人為實現的一種。
”
“‘九二’和‘五四’的子彈都是伯丹式底火,我要想在這上面動手腳沒必要非換槍不可。
”
“我沒說那顆啞彈是你搞的呀,但你似乎很确定換槍是必要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