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雅一合上手機,便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說道:
“我媽說沒問題。
阿誠先生,走吧!”
我們兩手提着裝滿水果的塑膠袋,走在落日餘晖映照下的街道上。
穿過川越街後再走二十分鐘,雖然區域标注的地址仍是池袋本町三丁目,但我們已經走進了東上線的下闆橋車站附近的住宅區。
沙雅家就在這裡的一棟木造公寓裡頭,從老舊的外觀看來,屋齡應該有四十年了。
玄關一側放着公用的鞋櫃和信箱,後面則是一條昏暗的走道通向各處,兩旁排列着一扇扇木制的拉門。
來到走道上倒數第二戶前時,沙雅推開了拉門,門喀啦喀啦地滑了開來,還聽到一聲不知從哪裡傳出的微弱門鈴聲。
我說聲打擾了,便跟着走進了門内。
屋内約有六個榻榻米大,正中央放着一張恐怕在古董家具店都找不太到的矮圓桌。
圓桌周圍圍着一對年過三十五的夫妻和兩個小女孩,個個都一臉微笑地望着我。
屋子裡擺着電視和收音機,都是最老式的那種,看起來象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
沙雅隆重地向大家介紹我道:
“這位就是池袋車站前水果行的真島誠先生,我帶回來的水果都是他給的。
阿誠先生,他們就是我的家人。
”
沙雅以手掌指向父親,高興地笑着說道:
“這是我爸爸沙吳、我媽媽蒂溫、上小學六年級的大妹妹彤姆,和五歲的小妹沙瑪。
”
每個人被介紹到的時都都在胸前合個掌。
我隻好呆呆地立着,傻傻地朝他們點頭。
沙雅家雖然很窮,但總體感覺還是比較幸福的。
唯一讓人起疑的隻有父親沙吳。
不知何故,沙雅這個爸爸似乎怎麼坐也坐不好,不僅不斷改變着姿勢,手腳還像個病人般顫抖個不停。
我把裝着水果的塑膠袋遞給長得還算漂亮的媽媽,接着便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這下整戶公寓就全被擠滿了。
蒂溫走到拉門邊約半個榻榻米大小的廚房說道:
“真誠島先生,現在馬上替您煮些菜,請稍候。
”
顯然,他們把我當成一個慈善家了。
沒辦法,我隻好擺出一副慈善家的架勢,開始熱絡地和他們一家人聊起來。
虧得我在街頭混過,又在水果行賣過多年的水果,所以和各種各樣的人都能進行很好的溝通。
沙雅的媽媽為我烹調的緬甸料理還真可口。
飯裡的米是幹爽的籼稻米,搭配緬甸風味的雜燴吃起來簡直是美味絕倫。
叫做Si-pyan(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念)的豬肉咖哩料理乍看還以為放了很多火紅辣椒,但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口,卻發現其實也沒多辣。
佐料以甜椒粉及魚醬為主,沉在鮮紅的紅油底下的膏狀洋蔥,撈起來拌飯吃簡直是可口極了。
雖然下飯的菜隻有這盤雜燴和盛在金屬盤子裡的生蝦沙拉,但沙雅一家人食量都很好,隻見他們一碗接一碗地吃着,把大鍋裡的白飯吃得越來越少。
看來緬甸人和昔日的日本人是很相像的,不把肚子撐得鼓鼓的是不會滿足的。
用餐的這段時間裡,沙雅的爸爸依然不斷變換姿勢。
光是在吃完一小碗飯的短短時間裡,他就有二、三次擡膝蓋,盤腿的動作。
隻是他消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連兩眼都是空洞無神。
但不知為什麼,我卻對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直到吃完飯後端上來的炸香蕉為止,我都沒敢正視沙吳一眼。
大概是我身上也有幾分北方先進國家的魅力吧,五歲的沙瑪從頭到尾都吵着要我抱。
真希望我這魅力用到成熟女性身上也這麼有效。
待大家在七點左右用完晚餐後,媽媽蒂溫起身說道:
“對不起,我得出門上班了。
真誠島先生,請别見外,就把這裡當自己的家吧。
”
隻見她在牆上的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發後,便披上上衣出門去了。
屋裡少了個開朗的媽媽,現場的氣氛頓時就黯淡了下來。
我按着肚子,做出一個超級拙劣的姿勢說道:
“肚子已經脹到吃不下任何東西啦。
今天真的很感謝各位的招待。
我也該回去了。
沙瑪和彤姆,哪天也上我們店裡玩玩吧!”
我站起身子時,沙吳依舊神情凝重地望着屋内一角。
拉開拉門時,沙雅對他爸爸說道:
“我送送阿誠先生,等會就回來。
”
他的爸爸點了點頭,但點頭的同時雙腿又搖晃起來。
妹妹們則在飯桌旁大喊:“不公平,為什麼隻有哥哥能出去!”
我朝她們倆擺了擺手,便和沙雅靜靜地走在走道上。
到玄關時,我悄聲對準備往回走的沙雅說道:
“沙雅,來杯飯後咖啡如何?”
沙雅竟莫名憂郁地歎了口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接着便套上了那雙鞋内印有錯誤“NIKA”商标的球鞋。
不多久,我倆就來到了下闆橋車站旁的一家連鎖咖啡廳。
踩着狹窄的階梯上到二樓後,便在禁煙區挑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我給倆人一人點了一杯拿鐵,然後靜靜地呆着。
沙雅從頭到尾都望向窗外,我幫他點的咖啡他沾也沒沾一口。
隔壁桌上坐着一對高中生情侶,奇怪的是兩人都不發一言,而是一個勁地用手機發着短信,時不時還相信笑一笑。
“阿誠先生,希望你不要對我爸爸有成見。
”
我啜飲了一口在全國各地分店喝起來味道都差不多的拿鐵。
說不上難喝,但也沒多好喝。
我不知道這種同化的口味是進步還是倒退,但我真沒想到沙雅會為此而抱歉,于是我笑笑對他說道:
“說的什麼話,不過,你爸爸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啊?”
見我問到他爸爸,沙雅卻驕傲地擡起頭來回道:
“阿誠先生,你知道緬甸在一九八八年曾經發生的民主運動嗎?當時我爸爸是仰光大學的學生,他曾在校内組織示威團體。
還曾作為學生代表和最高領導談判過,而且和學生一同修改過緬甸憲法草案呢。
”
雖然我對那段緬甸的曆史不了解,但聽起來和日本大學生的民運分子差不多。
說完這些,沙雅的表情又黯淡了下來。
“但是他後來被軍方逮捕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爸爸沒辦法站太久或保持同一個坐姿的原因。
緬甸的監獄真的是很恐怖的。
”
沙雅圓潤的雙頰說到這些的時候已經失去了血色。
我不覺有些同情,低聲問道:
“他是因為被嚴刑拷打才變成這樣的嗎?”
“對。
他被帶到一間磚砌的小房間,整個頭都被罩上一隻黑色的頭套,就這麼被迫‘騎機車’或‘扮模特兒’。
”
我知道其中必有奇殘的酷刑,所以我用一種小到近乎呢喃的聲音問道:
“‘騎機車’?”
這問題讓沙雅的雙眼燃起熊熊怒火。
隻見這個來自緬甸的十四歲男孩雙眼變得炯炯有神,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大聲來回答我的問題,把那兩個在旁邊發短信聊天的高中生情侶吓了一跳:
“‘騎機車’就是彎着膝蓋以腳尖站立,長時間保持像是騎機車般的半蹲姿勢的刑罰。
如果那些暴卒不發話,受刑人就得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也許好幾個小時,也許更久。
如果萬一失去平衡,那些兇殘的人就會用棒子或靴子揍得逼體鱗傷。
而所謂的‘扮模特兒’,在緬甸語中又叫‘陰森’,也是很可怕的刑罰,就是強迫受刑者像蝦子一樣蜷着身體坐一整晚。
要是受不了倒地了,那就還有更可怕的刑罰等着你,那就是上‘鐵路’。
”
沙雅複述的這些酷刑弄得我幾乎腦子幾乎麻痹,人類為什麼有如此巨大的“殘酷潛能”呢?沙雅知道我可能也不知道“上鐵路”的含義,便噘着嘴繼續回答道:
“上‘鐵路’的人将被迫拉直雙腿坐下,然後在他的腳踝上放一支生鏽的鐵棒,然後讓兩個人把這支鐵棒從腳踝滾到膝蓋,來回至少好幾百次。
大多數人的小腿都會被磨到見骨。
一連幾個星期,我爸爸都被罩着黑頭罩,一到晚上就開始接受這樣的折磨。
而每天吃的飯不是酸掉的湯,就是被蟲蛀爛的糙米。
每到天色一暗,那些不知長啥樣的人就會被派來拷打他。
那些打人的家夥對我爸爸說,在這裡就是石頭都能被他們榨出水來。
我爸爸到現在睡覺時仍然伯黑,因此我們得整晚都開着燈。
”
我這才想起剛才那六個榻榻米大的公寓裡的電燈泡。
他們全家人每晚都得擠在那房間裡,開着那盞燈睡覺?
沙雅繼續說道:
“所以我的心裡恨死了他們。
爸爸因為拷打的後遺症,已經沒辦法好好上班了。
我們現在全家的生活都隻能靠媽媽打工賺錢,她是在池袋的泰國餐廳打工的,然而那經常不夠,所以我必須得打工嫌錢,不然的話我們就無法維生。
雖然我有一半時間沒法去上課,但我的成績還是不太差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想上個日本的高中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這一切看來都是不可能的了。
”
說着說着,沙雅似乎激動得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隔壁桌的高中生情侶終于不再發短信了,而開始讨論起逃課到東京迪士尼樂園玩的計劃。
穿着初中制服的沙雅說道:
“晚上睡覺時,我經常會被我爸爸的哀号聲吓醒。
每次都聽到他哭着大喊對不起、對不起。
但我又不敢去喊醒他,隻好假裝沉睡聽着爸爸啜泣,這實在是個折磨。
即使搬到相對安全的日本,可爸爸還是會夢到自己戴着黑頭罩。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有可能不管家人而辭掉現在的工作嗎?我現在已經是無所謂啦。
反正從我九歲那年全家逃到邊界的村莊後,就開始幹這種差事了。
我已經是很龌龊的人了。
”
沙雅凝視着自己輕薄小巧的手掌心繼續說道:
“這雙手、這雙眼睛、這張嘴、就連我肚子,恐怕都已經龌龊得見不得人了。
”
說完,他那圓圓的臉頰已經滿是淚水。
我無法正視沙雅啜泣的模樣。
但我一想到他在西一番街跪地向我合掌膜拜的樣子,以及他那面帶羞怯的笑容。
我總覺得,在這世界上,恐怕沒有比這個孩子更幹淨的人了。
要是連這孩子都很龌龊,那全世界還有哪裡是幹淨的呢?想到這,我便堅定地對沙雅說道:
“沙雅,你一點也不龌龊。
不會有人會責怪你的。
你要加油升上高中,繼續念書,然後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這樣你爸爸就可以過上好一點的生活了。
雖然我沒什麼大本事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如果你碰到什麼困難,随時可以到我的水果店來找我。
絕對不要放棄自己,千萬不要對自己死心,好嗎?沙雅,你要相信,有很多人是在關心你的。
”
我的話雖然說得很誠懇,但我卻說得頗為心虛。
這孩子已經等于是僅以手指攀在懸崖邊緣了。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墜落深淵。
此刻正身處安全地帶的我,真正能幫上他的實在是太有限了。
在咖啡廳門口互相道别後,我就一遛達着走回池袋。
在路上,我一直在暗暗思考,有什麼是我能為他做的呢。
即便是有限的事,我也要為他做。
我的思想在飛速地轉着,以至于走過我家的水果行也沒注意到。
我幹脆就這麼一路走到了地鐵池袋車站北口。
車站前有幾個看來憔悴不堪、拿着廣告牌的家夥。
我朝一個把廣告牌當拐杖倚着、在步行的人潮中仿佛一顆靜止的石頭的男人打了聲招呼。
他外号叫做“希望扒皮”他以不需任何擔保或保證人的條件向别人提供五十萬日元以下的借貸。
這個自稱“希望者”的地下金融業者,是個街坊中無人不知、收取百分之兩千以上年利的大惡棍。
“晚安呀,希望先生。
”
他用那雙長在黝黑枯萎的臉上的渾濁雙眼看向我。
“噢,原來是阿誠呀。
難得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這個身穿被汗水和污垢染得油油亮亮的羽毛夾克的男人真正名字叫什麼,隻知道大家都叫他希望先生。
他成天都舉着特殊行業或地下錢莊的廣告牌,伫立在池袋車站前。
他是個無惡不作的家夥,但同時又是個對這一帶的特殊行業知無所不知的情報販子。
“我想跟你打聽個事,你能告訴我一家池袋的伴遊公司嗎?”
“希望”朝我伸出一隻手。
我笑了笑,立即遞上一張千圓鈔票。
接到錢他那渾濁的雙眼就顯出點精神來,他有些殷勤地朝我說道:
“現在經濟不景氣,然而伴遊公司卻是特殊行業裡混得最好的。
你也知道去年入秋時賓館街的賣淫女突然之間全都不見了吧?”
我點了點頭。
現然這情報販子的視線開始遊移不定了,他在不斷注意着周遭的情況。
“那是因為錦系區在一夜之間驅逐了兩百多個非法居留的外國人的緣故,讓在東京三大流莺市場活動的女人全都銷聲匿迹。
現在不管是池袋、大久保,還是錦系區,全都被掃得幹淨淨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夜總會和按摩店并沒有因為這次嚴打而生意變好,所以這些生意應該都是流到出台型的伴遊公司去了。
”
話畢,他那張仿佛臘紙般臉又油又髒的地凝視着我,臉上不帶半點表情。
我為了讓他說出更多的東西,便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如此說來,伴遊公司的生意挺好的羅?”
這暧昧的回話并沒讓他臉上産生任何變化,讓我覺得自己仿佛在和一面髒牆在說話。
一個朝我的方向走來的上班族仿佛在避開什麼龌龊的東西似的,繞開我們身邊,顯然她對這些舉廣告牌人相當厭惡。
“希望”絲毫不以為意,看了看那上班族的背影,繼續說道:
“阿誠,你懂不懂伴遊公司和應召站有什麼區别嗎?”
我瞎猜着回道:
“應召站是提供性交易的,而伴遊公司沒有這種交易。
”
“希望”嗤之以鼻地笑着說道:
“瞞着公司提供性交易的伴遊小姐多得數不勝數,畢竟公司哪可能查得到!在一九九九年修改法律時,伴遊公司就已經被認定為外派型特殊行業,由此可見當官的都已經知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了。
阿誠,就連你,隻要填好表格,再拿着身份證向附近警局的生活安全課提出申請,第二天就能合法地經營伴遊中心了。
這是任何人都有資格申請的業務。
要是不清楚表格怎麼填,那是不可能當上伴遊公司的老闆的。
那些條子總不可能親切到教你的份上吧!”
我試着想像自己若是成了伴遊中心的老闆會是個什麼模樣,如果我來身穿絲綢西裝、開着賓士接送伴遊女郎,一定比站在那一大堆老是要爛的水果行後威風多了吧。
隻不過沙雅大概就再也不會向我合掌了。
“你知道池袋有哪家伴遊中心提供未成年男孩的服務嗎?”
這情報販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接着又不發一語地伸出了一隻手。
這小子太精了,但要打聽情報,就得給錢,無奈之下,我隻好又付了一張千圓鈔票,這家夥才開口回道:
“如果旗下敢接納初中或高中男孩,那肯定就不是合法業者了。
所以他們必然是玩暗的,所以這種伴遊中心甚至都可能根本就沒有提出過申請。
這些小公司既然廣告都不能打,那生意就全得靠常客口碑傳播了。
這種伴遊中心,這一帶我隻知道一家。
”
說到這,情報販子又閉上了嘴,那意思是先窺探我的表情,然後再決定是否再跟我要錢。
我則盡量強裝鎮靜,以免他獅子大開口張口朝我要錢,或是以為我有這方面的癖好。
“那個伴遊中心業務做得挺大的,好像不光是日本高中男生,甚至東南亞小鬼都有。
店名好像叫“歡樂之夜”,電話是……”
這情報販子終于笑了起來,顯然他發現了我急于想得到那個電話的态度,所以他又朝我伸出了手。
我不得已又付了一張千圓鈔票。
“希望”便掏出手機,找出了“歡樂之夜”的電話号碼,然後把手機屏幕伸向我。
我把号碼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裡,并在臨别時向他問道:
“能最後再向你請教一個問題嗎?”
活動廣告牌一臉倦容地點了個頭。
“你能告訴我這家伴遊中心收費的行情嗎?”
“這當然知道了。
好像不比應召站便宜,七十分鐘兩萬日元,九十分鐘兩萬五千日元。
”
差事還不錯呢。
“伴遊小姐通常都能抽幾成?”
“六成。
”
我馬上算了一下。
如果一天接兩個客人,沙雅至少能賺兩萬四。
就算一周隻上三天,那一個禮拜就能收入七萬日元。
這麼多錢,怎麼可能把一家五口過得這麼拮據呢,至少不會住那種便宜公寓,不至于求人免費施舍爛香蕉吧?
看來這裡面問題不這麼簡單。
雖然我已經付了錢,但我還是向“希望”道了聲謝,便離開了池袋北口。
回家路上,我又反覆算了幾次,越來越堅信一點,那就是沙雅向我乞讨水果,除了貧窮之外想必還有其他理由。
第二天,沙雅并沒有到我店裡來。
雖然有些疑慮,但我畢竟不能老往他家跑。
于是我還是一如往常地看店打發了一天。
畢竟在這麼個風和日麗的春日,從早到晚依序播放貝多芬的小提琴交響曲同時招呼着客人,心情還是不壞的。
晚上十二點以後,正準備上床睡覺時,突然接到了沙雅打來的電話。
躺在床上的我一接起電話,旋即聽到他那仿佛女孩般纖細的嗓音:
“阿誠先生,是我,沙雅。
”
“有事嗎?今天怎麼樣啦?”
沙雅似乎很興奮,也沒回答我這問題,便一股腦兒地說道:
“昨天起我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依阿誠先生說的,上高中繼續升學。
明天我就要把這個決定跟那個人說。
如果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