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回來。
他留給父母一間收拾整潔的卧室,與一張大額存款單。
趙夢鶴知道他将給父母帶來不解與悲恸,但一個投身于微渺的人無法向生存于宏大的人們解釋清楚對于世界的不同想象,哪怕對象是父母。
這之後的許多年,趙夢鶴從許多城市與鄉村穿行而過,有些地方百廢待興,有些地方已經垂垂老矣,趙夢鶴都一視同仁,不作感想,因為經過他仔細缜密的考察,這些地方都不适合一個巨物恐懼症患者生活。
這趟出走其實早有端倪。
它萌芽于一個初秋的傍晚,那天,趙夢鶴和所有養寵物的人一樣,晚飯後例行出門。
鄰居們遛貓、狗、鳥和養殖鳄魚,趙夢鶴遛福小姐。
他走走停停,耐心等待福小姐探索環境,和路遇的螞蟻互相揮動觸角,就像寵物狗互相嗅聞屁股,此時人的心情最為放松,腦子裡沒有特定的念頭,耳聰目明。
晚風裡送來一些聲音。
它們是一些最為細微瑣屑的語詞,同傍晚的光線同樣暧昧,同晚風同樣疏散,它們像死去的人被時間沖洗幹淨的骨殖,懶洋洋惬意地攤在松軟的泥土裡,對意義與目的完全無動于衷。
因此千萬個人裡面,隻有趙夢鶴一個人碰巧遇到它們,又碰巧把它們撿拾起來,湊到耳邊。
趙夢鶴不知道這些絮語來自何處,一開始他甚至不确定它們是彼此關聯的同一類聲音,但他發現,當他側耳傾聽的時候,福小姐也頓住腳步,一對纖細的觸角敏感地在空氣中微擺,幾次三番,趙夢鶴就明白這不是幻覺。
當晚,趙夢鶴在床上輾轉反側,想的是他自己當時也無法說清的東西,直到天色蒙蒙亮時,他依舊沒有想清,如此迎來第二天,又度過一個月,來到下一個月、下一年。
不知不覺間,趙夢鶴開始花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福小姐待在一起,但絕不是出于對自然、生物、昆蟲或生命的興趣,他隻是常常在腦海裡回想起福小姐觸角在微微旋擺的那個傍晚,秋風初起,晚霞溫柔,螞蟻觸角這樣過于微細的事物,世間隻有他和福小姐心知肚明,這事的确毫不重要,但它發生于那一秒。
過後的幾年,趙夢鶴、趙夢鶴的家庭與整個世界,都發生了一些大事,譬如趙夢鶴高考、鄭欣愛榮升護士長、人類首次登陸火星、全球極端天氣的比例上升、一種犀牛從地球上消失、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