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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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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人前來打聽,那小厮自稱受蒲老爺差遣,特來長山縣記錄這樁奇聞異事。

     後來丁甲又睡去,再一次醒來,倒有些感慨——觸眼便是一座氣派漂亮的十一層堂瓦,他不就山時,山倒來就他了。

    但不等丁甲站定欣賞,便被同樣看景不看路的遊客撞了個趔趄,接着便聽見奇異的放大了數倍的聲音,原是一位導遊舉着小喇叭:“那麼現在我們看到的,就是侗寨的标志性建築,鼓樓。

    鼓樓是侗族人從古至今都有的建築标志,所謂‘有侗寨處有鼓樓’,那麼為什麼叫鼓樓呢?相傳遠古時期,侗族人的祖先為了方便召集全寨人集合,便建成這種塔形的建築,并且每座塔上都架一面大鼓,一旦有事,就敲鼓集合……” 丁甲被人流裹挾着上了鼓樓的樓梯,密集的腳步震得有百年曆史的木榫結構樓宇内塵屑飛揚,丁甲邊登梯級,邊想,現在堂瓦又叫鼓樓了。

    到了樓頂看見那面蒙牛皮的紅漆大鼓,物與人相顧茫然,彼此都是千年萬載後初初相見,人聲鼎沸,充溢天地間的滿是新的流言,而知曉時間的古老回環的物靈與生命,彼此無話可說。

     丁甲便在景區腳下安下家來,後來人口普查,調查員敲開丁甲的店門,問起姓甚名誰,丁甲記得自己早先有個簡單的姓名,卻拼湊不出來,枯想半天,隻得說:“我姓宋講……” 調查員一翻手冊,找到針對此地民族工作的姓名對照表:“找到了,宋講對應的是張,你姓張。

    名字是什麼?” “臘涅……” 調查員記錄得很爽快:“那?辣?……良?良是吧?那你就叫張良。

    ” 至于職業,是锔瓷與漆補。

    這是新近學習的技藝,學習的地點是文化掃盲班隔壁的技能學習班,那時老張的外表尚且顯得年輕,他接受居委會的安排,上午在掃盲班學習基礎的書寫與算數,下午學習一項勞動技能。

    他曾經會種地、捕獵、制作竹杖篾筐等等,但記憶漸漸疏漏,或許用心回憶依然能回想起來,但丁甲沒有那樣的興緻。

    他在技能班前聽人把所有的項目宣講一番,在烹饪、縫紉、修自行車、砌磚蓋瓦、修水電等技能之中選擇了锔瓷漆補,這個選擇未經深想,是一瞬間便決定的。

     這可以說是新近發生的事,也可以說發生在很久以前,那時春美的父母都還是拖着鼻涕的小孩子。

    後來再有人口普查,戶籍調查員有時會驚異于老張的年齡,連說“你的臉可一點看不出年紀”,老張也同所有人一樣謙虛,說:“很老了,很老了。

    ” 對于生的奧秘,老張始終參不透其中玄妙,幸而他亦無心此道。

    他接受生而不強求,并沒有深刻的原因。

    譬如水波之蕩漾而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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