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确在一開始就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面目出現在金凱麗的眼前,那不是長輩的離去、寵物的猝死這類有教育意義的事件,而是起始于貝殼。
貝殼實在不是一件展示死亡的好道具,但對話偏偏就如此發生——
金凱麗人生第一次來到海邊,從半掩的沙堆中雙手揪出一枚貝殼,問養母:“這是什麼?”
“貝殼。
”
“貝殼是什麼?”
“貝類的屍體。
”
“屍體是什麼?”
“是死亡的結果。
”
金凱麗仔細觀察這枚“死亡”,那實際上是一扇牡蛎殼,略有破損,但整體還算完整,它的内側是光滑的白色,外側的形狀怪異有趣,白底黑斑,圖案與金凱麗當時的繪畫水準不相上下,都是略具形狀而充滿變幻的可能,令她倍感親切。
這當然是教育的失敗。
合格的父母應當讓孩子明白死亡是危險、不祥、難聞的氣味與哭嚎,偌大的地球上隻有金凱麗一個人的死亡是堅固的、巴掌大,揣在帽子裡帶回家,第二天她醒來,發現“死亡”被鑿了個洞,下面墜三根雞骨頭,變成了一隻風鈴。
養父從未說明這件作品的旨趣,他做完就忘了,在金凱麗起床前就出發帶團旅遊去了。
金凱麗觀摩許久,從牡蛎與老母雞的死亡中得出誰也不知道的結論,沒過多久,她就寫出了那篇大作文,令語文老師終生難忘。
老師命金凱麗重寫一篇,金凱麗靈感有限,尤其當老師不允許謀殺養父母這樣的主題,金凱麗隻得上網搜了幾篇範文,拼湊抄寫。
這實在是件折磨人的事,金凱麗不由得對親生父母因愛生恨,産生了極端的想法。
對于親生父母,她原本感到那是一對親切的陌生人,他們和她素無往來,但存在不容置疑的血緣關系,很值得她分享一點死亡的樂趣來共同體味。
現在則不同,她覺得他們不過是些惹禍精,當衆讀作文與被批評尚且不算什麼,主要是額外浪費了她的寶貴時間,耽誤她放學後收看考古挖墳、勘驗古屍的科教節目,等她抄完作文打開電視,有趣的節目早放完了,隻剩下無聊的新聞,播報多國聯合啟動“太空天梯”項目,目前項目進行到在南太平洋養殖珊瑚礁建築人工浮島島基的階段,預計五十年後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