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再往前走上個一英裡左右的時候,不知打從哪兒跑出來三個德國士兵,坐到大樹底下,抽起煙來。
過了一會兒,他們又取出一副紙牌,打起了撲克。
年輕的珀西瓦爾?高德裡曼明白,他們是開溜出來摸魚的。
他躲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
慢慢地,他開始感到肌肉麻木,痙攣得發抖,膀胱也憋得要破了。
他掏出左輪槍,對準那三顆湊在一起的頭,連開了三槍。
三個本來還在笑笑罵罵的人就此一命嗚呼。
那是高德裡曼第一次殺人,而他當時唯一的念頭隻是:我要撒尿。
高德裡曼在冰冷的水泥站台上挪動了一下,讓往事從記憶中消逝。
隧道中吹來一股暖風:一列車進站了。
下車的人也各找空位待着,等候警報解除。
高德裡曼聆聽着人們的閑聊。
“你聽了丘吉爾那一次的無線電廣播嗎?我們是在威靈頓公爵府聽到的。
當時老傑克?桑頓哭了……”
“從我聽到的來看,凱茜的兒子待在一個挺像樣的家裡,還有他自己的仆人呢!我的艾爾菲擠牛奶……”
“菜單上好久沒有肉片了,我簡直都忘了那是什麼滋味啦……幸好葡萄酒委員會趕在戰争爆發之前進了兩萬打的葡萄酒,謝天謝地……”
“唉,婚禮一點不熱鬧,可是,既然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又何必等呢?”
“你知道嗎,她又懷孕了……是啊,從上次到現在已經十三年了……我想我已經弄清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了!”
“彼得一直沒從敦刻爾克回來……”
那位公車司機給了他一支香煙。
高德裡曼謝絕了,取出了自己的煙鬥。
有人唱起歌。
燈火管制員走進來叫嚷
“大媽,放下窗簾——
看看你暴露了目标!”
我們喊道:“沒關系。
”
噢!布朗媽媽站起身來……
歌聲在人群中傳開,後來大家都跟着唱了起來,高德裡曼也加入了合唱。
他心裡明白,這隻是一個打了敗仗的國家,在用歌聲掩飾内心的恐懼,如同一個人夜間走過墓地要吹口哨給自己壯膽;他心裡也明白,他對倫敦和倫敦人這種突發的鐘情不過是一時沖動。
他明白,但他并不去管這些,因為這是他那麼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同仇敵忾的震撼。
他喜歡這一點。
警報解除後,人們仍一路唱着走上台階,踏上街道。
高德裡曼找到一個電話亭,給特裡上校打了通電話,問他最快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