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肩章條,不過下面的襯衫是女式的,以便協調。
她在绺绺卷發上搭配了一頂扁圓無邊的平頂女帽。
在這年頭,穿得太花枝招展是不恰當的;不過她覺得現在的裝束已達到了活潑實用兼具動人的效果。
目前,這種朝氣蓬勃的樣式正在迅速成為時尚。
大衛在大廳裡等候着她。
他親吻了她,然後說:“你的樣子棒極了,羅斯太太。
”
他們登車返回招待會,向大家告别,之後要去倫敦,在克拉雷奇旅館過夜;然後大衛将驅車前往比金山,而露西則回到家中,她将和她父母一起住。
又是半小時的握手和親吻,然後他倆出門上了汽車。
大衛的表兄弟已經把那輛MG敞篷小汽車打點妥當:他們在保險杠綁上了一堆空罐頭和一隻舊皮靴,在腳踏闆上灑滿了五彩紙屑,用鮮紅的唇膏在車身上塗滿了“新婚”字樣。
他倆面帶微笑,啟動了汽車,向車後擠滿街道的賓客頻頻揮手。
等開出了一英裡後,他們停了下來擦拭車身。
他們重新上路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大衛的車頭燈裝上了防控遮光罩,但他依然開得飛快。
露西感到十分快樂。
大衛說:“手套箱裡有一瓶香槟。
”
露西打開箱盒,看到了那瓶香槟和用餐紙仔細包好的兩隻玻璃杯。
天氣還很冷,瓶塞随着“砰”的一響,射進夜空。
露西倒着酒,大衛點燃了一支香煙。
“我們要趕不上晚飯了。
”他說。
“管它呢!”她遞給了他一杯酒。
她太累了,不想喝酒,真的。
她有點困了。
車子開得快得吓人。
她讓大衛喝了大半瓶香槟。
他開始用口哨吹起《聖路易慢四步爵士舞曲》。
在燈光管制下在英格蘭馳騁,實在不可思議。
人們懷念戰前的燈光:村舍前廊和農舍窗口的燈光,大教堂尖頂和小客店招牌上的閃光,以及——最大量的——附近城鎮萬盞燈火在遠處低低的天際閃閃發光。
即使一個人能夠看得見路,他也瞧不見路标:它們早已全部被拆掉,好讓跳傘而至的德國間諜不辨東西(僅僅幾天之前,在米德蘭,農民們發現了降落傘、無線電和地圖;但由于這些東西四周有腳印,所以當局認定,并沒有人真的在此降落,整個事件不過是納粹故布疑陣,試圖在居民中間造成恐慌罷了)。
不過沒有路标也沒關系,反正大衛認得去倫敦的路。
他們爬上一道長山坡。
小巧的汽車輕捷地上着坡。
露西半睜着眼睛,盯着前面的漆黑一片。
山的下坡陡峭曲折。
露西聽到遠處一輛車正在接近的轟鳴聲。
大衛快速彎來轉去,敞篷車的輪胎在地上擦着,吱吱作響。
“我看,你開得太快了。
”露西溫和地說。
車尾向左打滑。
大衛換成低擋,卻有些擔心如果刹車,會造成再次打滑。
避着光的車頭燈勉強照出了兩側的隔離墩。
前方的道路出現了向右的急轉彎,大衛又控制不住後輪了。
那條彎道似乎無窮無盡。
小汽車滑向一邊,轉了個一百八十度,往回走了,然後在這個方向上繼續打轉。
露西尖叫:“大衛!”
月亮突然露出了頭,他們看見了那輛卡車,正在蝸牛似的吃力爬上山坡,從鼻子狀的引擎罩處噴出濃煙,在月色中一團銀白。
露西可以看得見司機的面孔,甚至他的布便帽和胡子;還能看到他踏住刹車,吓得大張着嘴。
這時,小車又向前走了。
要是大衛能夠重新控制住車子,剛好可以擦過卡車。
但他猛打方向盤,踩下了油門,這就鑄成了大錯。
小車和卡車迎面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