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笑着說。
“他是個男孩。
我該給他剪頭發了。
”露西抱起喬,放到雙膝上。
“對不起。
”陌生人又閉上了眼睛,并且在座位裡搖晃起來。
露西站起身,把喬放到沙發裡:“大衛,我們得把這可憐的人放到床上。
”
“再等一分鐘。
”大衛搖着輪椅,湊近那個人問,“會不會還有其他生還的人呢?”他問。
那人擡起頭來,喃喃說道:“我隻有一個人。
”
他已經疲乏到極點了。
“大衛——”露西剛開口。
“還有一個問題:你把你的航行通知海岸警備隊了嗎?”
“這有什麼關系?”露西說。
“有關系,因為如果他通知了,就可能有人冒着生命危險正在尋找他,我們得讓他們知道他平安無事了。
”
那人慢吞吞地說:“我……沒……有。
”
“這就夠了。
”露西告訴大衛。
她跪到那人前面問:“你能自己上樓嗎?”
他點點頭,慢慢站了起來。
露西把他的一隻手繞到她肩頭,攙扶着他朝外走。
“我把他放到喬的床上。
”她說。
他們一步一級、一步一歇地走上樓梯。
上到二樓時,剛才靠爐火在他臉上烘出來的紅暈又消退了。
露西引着他走進小卧室,而後他躺倒在了床上。
露西給他蓋上毛毯,把他裹好,然後離開房間,輕輕關上門。
一陣輕松之感湧上了費伯的心頭。
求生的過程中,他以超出凡人的毅力挺過了最後幾分鐘,如今他感到周身無力,如同患了大病。
他好不容易爬到這棟小屋前面,前門一開,他就任憑自己癱倒了片刻。
那美貌女子動手給他脫衣服時,他記起了貼在胸前的底片。
為應付這一局面,他全身的神經才又再動員起來。
他還擔心他們會叫救護車來,幸好沒有,大概這個島太小,沒有醫院。
至少他沒在陸上——不然的話,他們是不可能不報告沉船的事的。
聽那做丈夫的詢問的口氣,一時還不準備報告上去。
費伯沒精力去計算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風險了。
他目前似乎是安全的,他也隻能努力到這一步了。
而且,他還活着,身上不再濕漉漉的,感到很暖和,床鋪也很松軟。
他轉過身來,觀察房間。
牆壁漆成粉紅色,似乎這小倆口當初期盼着生個女娃娃。
地上有一列玩具火車和許多圖畫書。
這是個充滿家庭情趣的安全地方,一個家。
他則是闖進羊群的狼,不過是隻跛腳的狼。
他閉上眼睛。
盡管他已疲憊不堪,還是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地放松。
漸漸地,他不再去想任何事,沉入了睡夢中。
露西嘗了嘗麥片粥的味道之後,又加了一撮鹽。
他們都已愛上了按照湯姆的方法制作所謂的蘇格蘭口味麥片粥:裡面不加糖。
即使以後白糖供應充足,不再要用配給的,她也不會再做甜麥片粥了。
說來有趣,人們出于被迫,卻往往形成了習慣:黑面包、人造牛油和鹹粥都是。
她把麥片粥盛出來,全家人坐下來吃早飯。
喬的麥片粥裡加了好多牛奶,這樣就不燙了。
大衛近來吃得很多,卻不見發胖,這是因為活動量很大的緣故。
她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雙手:粗糙紅褐,是做粗活的人的手。
她剛才注意過那陌生人的手:指頭細長,皮膚白皙,隻是上面帶着瘀傷和血污。
他不是那種做慣海上粗活的人。
露西說:“你今天幹不成什麼了。
暴風雨不像要停的樣子。
”
“無所謂,”大衛喃喃地說,“不論天氣如何,羊群總是要照顧的。
”
“你到哪兒去?”
“湯姆那邊。
我駕吉普車去。
”
喬說:“我能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