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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起,掀起的浪頭彎成一個問号,然後狂怒地拍打着崖底。

    浪花濺過崖頂,逼得露西慌忙後退,喬卻高興得直叫。

    風吼和海嘯已經壓倒了一切聲響。

    露西之所以還能聽到兒子的笑聲,是因為他剛才已經撲到她懷裡。

    她抱着他,他的嘴正對着她的耳根。

     站在緊貼崖壁的地方觀看洶湧的浪濤、噴濺的水花,讓人震動不已。

    她既感到恐懼,又覺得安全,既冷得發抖,又怕得冒汗。

    太激動了,而露西的生活中最缺乏的就是激動。

     她擔心喬會着涼,正要返回去時,卻看到了那艘船。

     當然,已經不再是船了——這才正是吓人之處。

    所剩的隻有甲闆和龍骨的大塊木頭了。

    它們散亂地攤在石崖下,如同被扔掉的一把火柴。

    露西看得出來,船本來不算小,雖說一個人可以駕馭,但絕非易事。

    大海把人工巧手制造的船體解體殆盡,景象十分可怕,已經沒有兩塊木頭還連在一起的了。

     天啊,那個陌生人是怎麼活着從船上下來的? 她想到浪石相撞可能會對一個人體産生什麼樣的後果,不禁打了個冷戰。

    喬感到她情緒上的突然變化,便對着她耳朵說:“回家去吧。

    ”她立刻轉過身,沿着泥濘的小徑,匆匆返回小屋去。

     進門之後,他們脫下濕透的衣帽和靴子,挂到廚房晾幹。

    露西到樓上去,又看了看那陌生人。

    這次他沒有睜開眼睛。

    他似乎睡得十分安詳,不過她有一種感覺,她一上樓他就醒了,并且聽出是她的腳步,隻是在她開門時又閉上了眼睛。

     她放滿了一浴池的熱水,脫光喬的衣服,把他放進了浴池裡,然後——基于一時沖動——脫掉自己的衣服,也泡到了浴池裡去。

    熱得真舒服。

    她閉上眼睛,放松全身。

    這樣真好:待在家裡,暖暖和和的,任憑暴風雨在屋外無能為力地拍打着牢固的石牆。

     生活在刹那間變得有意思了。

    一夜之間來了暴風雨、一艘沉船和一個神秘的男人,而在這之前是三年的冗長乏味。

    她巴望陌生人能盡快醒來,這樣她就能了解到他的一切了。

     她該為男士準備午飯了。

    她有羊胸肉可以炖一炖。

    她跨出浴缸,用毛巾輕擦着周身。

    喬在玩他的洗澡玩具,那是一隻被咬得斑痕累累的橡皮貓。

    露西在鏡中觀察着自己,檢視着由于懷孕在肚皮上留下的條紋:它們在慢慢消失,但永遠不可能完全褪掉了。

    進行全身日光浴或許有些幫助。

    她對自己笑着,心想:這種機會怕是難得了!再說,除了她自己之外,誰又會對她的肚皮感興趣呢? 喬說:“我還能再待一會兒嗎?”這是他慣用的字眼,“一會兒”可能會長達半天。

     露西說:“等我穿好衣服你就得起來。

    ”她把毛巾挂到一個橫杆上,向門口走去。

     陌生人正站在門口,望着她。

     他倆對視着。

    這場面很尴尬——這是露西在事後才想到的——但她一點沒有覺得害怕。

    那是因為他看她的那副樣子:他的眼神中沒有威脅、沒有淫猥、沒有假笑、沒有欲念。

    他沒有看她的下體,甚至也沒看她的乳房,而是看着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

    她回視着他,有點驚訝,但沒有發窘,腦子裡隻有一點點納悶:自己為什麼沒有尖叫,沒有用雙手遮掩自己,沒有把門在他面前砰一聲甩上。

     他的眼神中确實出現了什麼,那是在最後——也許是她出于想象,但她看到了崇拜,一閃而過的淡淡誠懇的好意和一絲傷感——随後那瞬間便逝去了,他轉過身,回到他的卧室,把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露西聽到了他的體重壓到床上時彈簧的吱嘎作響聲。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到了可怕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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