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你買了一個搖籃。買下之後,我才想起,有人說過在孩子出世以前備下搖籃會招來黴運,就像把鮮花擺在床上一樣。可是我再也不為迷信所困了。
這是一個印第安搖籃,能像背包一樣背在背上。在它上面,黃、綠、紅三色夾雜,挺像彼得·潘的衣衫。我會馱你在背上,帶你四處遊蕩,人們都會笑着說:瞧這兩個瘋孩子!
我還為你添置了一整個衣櫃的衣服——一些小汗衫、連身衣,加上一把漂亮的鐘琴,它能彈奏歡快的華爾茲。我在電話裡跟朋友提起它的時候,她說我簡直是發瘋。但她的聲音是快活的,完全沒有她在我們出發那天的擔憂:要是你在飛機上流産了怎麼辦?這就是當初勸我打掉你的那個人啊!她真是個善良的女人。事實上,我壓根兒沒有辦法責怪她那天把你父親叫來。至于他嘛,那天晚上被我攆出門去還能體諒我、容忍我的男人,我怎舍得抛棄他?後來,他給我寫了一封信,我很感動。“我是個懦夫,”他承認說,“因為我是個男人;可我應當得到寬宥,也因為我是個男人。”我想,多半是一種古老的天性驅使他想要你。我們将來會明白該如何對待他的:有時候,某件廢置的家具會突然派上用場,再說,我當然不願意與他為敵。這蟻群中所有成員都應處在這種休戰狀态之中:你父親、醫生們,還有老闆。在我宣布我們準備出發的時候,你真該瞧瞧我的老闆的神情。他不住地念叨:“這消息好極了!好姑娘,你不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一個女人,隻有自重,才能要求别人的尊重;隻有自信,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晚安,孩子,明天我們将駕車啟程。我多想為你寫首詩,向你訴說我的寬慰和我重新找回來的信仰;傾訴這将花環撒向屋頂、撒向鐘樓、撒向雲端的渴念;傾訴這如碧空中的海鷗般遠離一切污穢和憂郁,高翔在放眼望去永遠純淨的大海之上的感覺。真的,勇氣即樂觀。我曾悲觀,就是因為我不夠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