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也沒說。
我沒有任何表示。
我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我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像石頭一樣。
我的大腦也沉下去、麻木了,一片靜寂。
留不下一絲感覺,發不出一句言詞。
唯一的感覺是腹部那難以忍受的重量,似乎整個世界都無聲無息地壓在我身上,那是種要把我碾成粉末的沉悶的重量。
在這極度的沉滞中、極度的死寂裡,她的聲音猶如槍響般炸裂開來:“來吧,起來,穿上衣服。
”我站起身來,雙腿重得有如石頭外又包着一層石頭,我必須以非人的掙紮才能操控它們。
我穿好衣服,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她我還應該做些什麼。
“什麼也不用做,它會在裡邊停留一段時間,以後它會自然地排出來的。
”我點點頭。
後來,她那如同遠在天際的聲音開始不停地一句接着一句,那絮絮不斷的嗡嗡聲勸我不要過于沮喪,說是許多孩子由于有缺陷,成形不好而胎死腹中,沒有人願意生下有缺陷的、發育不正常的孩子。
我不該譴責自己,我不該把罪過加在自己身上,因為我并沒有過錯。
懷孕也應該是順其自然的,她反對把女人禁锢在床上幾個月那種反自然的方式。
我付了錢,對她點點頭說再見。
我走出來,在兩排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之間穿過。
這些大肚子好像都在控訴我那裝着一個死胎的扁平肚子。
末了,我想:發生的一切都是注定要發生的,我必須保持平靜的有條理的狀态。
條理這個詞就這樣陪着我走回旅館,我腦子裡不斷重複着:條理,條理,條理……但是當我走進我自己的房間,看見那搖籃,那鐘琴,那衣櫃裡的小小襯衣時,我不禁呻吟了一聲。
我倒在床上,又發出一聲呻吟。
我不斷地呻吟着,直到從我的身體的深處,從你像一團毫無意義的肉一樣躺着的地方迸發出一聲嘶号哭吼,它沖破了胸中沉重的磐石,裂成千萬塊碎片,炸為粉塵!我尖叫着,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