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止了旅行,回到城裡,給醫生打了電話。
她不肯相信我的話。
她一個勁兒地叫我保持鎮靜,兩個星期以前一切都還是好好的,這肯定是我的想象。
我回答說流血可不是想象。
我告訴她,我在一家汽車旅館裡窩了一周,唯一的結果仍然是出血。
我馬上就去見她。
她在門口微笑着,帶着她那永恒的樂天勁兒。
我趕在她開口以前飛快地扒下衣服,躺在檢查台上。
她把手放在我胸口。
“你的心髒跳得太厲害了!響得跟打鼓一樣!”對她的善意和微笑,我沒做任何反應。
人家的同情現在對我毫無意義。
我确信自己正在進行一次不必要的儀式,一個我暗自希望甚至渴求着的儀式。
我已經做好準備,聽天由命,我深信自己不會有什麼反應,因為要說的一切都已說完,要受的一切苦難也都領受了。
然而當這場儀式真的開始時,我才明白實際上我永遠不可能做好準備。
即便是聽聽她的發問,即便是答上一兩句,也令我痛不欲生。
“最近沒有感到它動嗎?”“沒有。
”“這幾天覺得身子更沉了,更不方便了嗎?”“沒有。
”“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在那條颠簸的路上時,住進那家汽車旅館以前。
”“可不能就根據這個下結論。
而且結論應該由我來下,對嗎?”她掀起我肚子上的衣服,發現它确實看着比以前平了些。
她按壓我的乳房,發現它們真不如以前那樣腫脹了。
她戴上乳膠手套,試着去感知你。
她皺起了額頭,眼神一暗,她說:“子宮已經失去了彈性,好像是收縮了。
有可能是孩子發育不正常,或者根本就不再發育了。
咱們還得來一次生理檢查來驗證,再等幾天吧。
”末了她取下手套,把它扔在一旁。
她兩手撐着桌面,俯下身來,哀傷地凝視着我:“唉,我還是現在就告訴你吧。
你是對的,它停止生長了——至少已有兩個星期,也許有三個星期了。
勇敢些,都過去了。
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