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當我教你自己走,你才走了一小會兒,我們就一起笑着數起台階嗎?還記得你緊緊抓住所有能抓的東西學着走路,氣喘籲籲,而我張開雙臂,緊跟在你後面的情景嗎?還記得因為你不聽我的勸告,我們吵起嘴來的那一天嗎?後來我很内疚。
我想請求你的原諒,可我不能這樣做。
我搜尋着你的眸子,而你也在搜尋我的。
突然一絲微笑浮現在你的嘴角,我就知道你已明白了。
後來又怎麼樣呢?我的神志不再清明,我的眼皮沉重如鉛。
這是昏睡還是生命的盡頭?我不能向昏睡、向盡頭讓步。
幫我保持清醒吧,告訴我,鼓動你的翅膀很艱難嗎?他們都朝你射擊嗎?你還擊了嗎?蟻群裡的他們壓迫你了嗎?你是向失望和狂怒屈服了,還是像一棵大樹一樣挺拔不屈?你弄清歡樂、自由、美好、愛的存在了嗎?我希望我的勸告有助于你。
我希望你不會喊出那可怕的、亵渎上帝的話:“為什麼生我?”我希望你确信它值得你經曆磨難:以痛苦為代價,甚至以死亡為代價。
我為自己以痛苦和死亡為代價把你從虛無中領出來而深感自豪。
我冷得要命,白色的天花闆變成了黑的。
但我們到這兒了,這就是那棵木蘭花樹。
摘一朵花兒吧,我從來沒摘到過,而你會摘到的。
踮起腳尖,伸出你的手吧。
對,就這樣。
你在哪兒?你就在這兒。
你攙扶着我,你個子高高的,你是個男人。
而現在你不見了,隻有一瓶酒精,裡面浮着一團不想要變成男人或女人的東西,一團我沒有幫助它變成男人或女人的東西。
為什麼要變成男人或女人?為什麼你要幫助我?你問我。
為什麼?因為生命存在着,孩子!當我說生命存在着的時候,寒冷消退了,我的睡意消退了,我感到我就是生命本身。
有一盞燈在亮着。
我聽見有聲音在響起。
有人在跑動,在絕望地哭泣着。
然而,在其他地方,有成千上萬的孩子正在出生,這些孩子将來也會成為母親:生命并不止于你或我。
你已經死去。
我恐怕也要死了。
可這已無關緊要。
因為生命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