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往面包裡插入鋼針、發出第一封恐吓信的犯人恐怕就不是社長了。
這樣解釋可能會更妥當些。
鳥井警部補和社長隻不過是利用了這起企業恐吓事件,寄出了第二封恐吓信而已。
“作為搜查本部的一員,鳥井警部補自然知道第一封恐吓信所使用的紙張、信封和打印機的型号,甚至對字體和印刷排版都了如指掌。
對他來說,模仿出第二封毫無破綻的恐吓信自然不在話下。
“雖然第一封恐吓信寫着要一億日元,但并沒有提及具體的交貨方式,直到第二封恐吓信才給出具體指令。
如果兩封恐吓信出自同一個犯人之手,那就沒必要分成兩封來寄,直接在第一封信上寫清楚不就行了?由此看來,寄來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的犯人并不是同一個人——寄第二封信的人隻不過想要利用這次事件罷了。
但第二封信的體裁和第一封信竟然完全一緻,可見寄信人一定出自搜查本部内部。
”
“原來如此……”
“寫第一封恐吓信的犯人隻說要錢,卻沒有提及具體的交錢方式,恐怕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想着要錢,隻是單純地想要吓唬吓唬中島面包公司而已。
可他萬萬沒想到,居然又冒出來了第二封恐吓信。
三天後,社長遇害的慘案爆出,大衆媒體都認為恐吓者是兇手,所以才吓得他不敢發聲。
遺憾的是,事到如今再想去追查在商品裡插入鋼針的犯人,應該是沒什麼指望了……”
绯色冴子看了看寺田聰,問道:“這就是我的推理。
你怎麼看?”
“受教了。
”
她的推理,足以将案件的所有要素和矛盾都解釋得天衣無縫。
在此之前,寺田聰對绯色冴子的能力還心存疑慮,現在卻完全折服。
若她現在身在搜查一課,一定是最最優秀的搜查官,稱之為“天才”也不為過。
隻是她的溝通能力确實有所欠缺,不太适合擔任問詢之類的工作……
“下一步,館長您打算怎麼做呢?”
“通知監察室,解雇鳥井警部補。
”
“這倒是。
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讓鳥井警部補所在的繼續搜查課的人知道為好。
畢竟他們是同事,很難接受鳥井是案犯的現實。
不過,監察室的人就能聽進去你的推理嗎?”
“我在監察室有熟人。
”
雪女居然也有熟人?寺田聰吃了一驚。
“鳥井警部補曾經說過,自己之所以自願加入繼續搜查課,從搜查一課轉任到品川警署,就是因為對社長遇害一事心存遺憾。
然而實際上,他這麼做隻是為了不想讓真相暴露,想要從中監視的緣故吧。
”寺田聰說。
“沒錯。
”绯色冴子點了點頭。
“不過,這些年來,要在那些對犯人同仇敵忾、誓要讓真相水落石出的同事中間斡旋,帶着秘密惴惴不安地苟且度日,想來也很痛苦。
說不定比誰都希望結束這種暗無天日狀态的,正是鳥井警部補自己吧。
”
此時此刻,寺田聰回想起警部補在得知自己就是那個将搜查文件遺落在案發現場的巡查部長時,曾說過“誰都有失敗的時候”這樣的安慰話。
那個時候,他也許是在回憶自己當年那起駕駛警車肇事逃逸緻人死亡案帶來的失敗吧?
兩天之後。
像往常一樣,寺田聰在助理室給證物貼标簽、錄數據。
突然,手機響了。
一看屏幕,顯示的來電人居然是今尾正行——第三強行犯搜查第八系的系長,也是寺田聰以前的頂頭上司。
他找我能有什麼事?寺田聰這樣想着,有點緊張,但還是接通了電話。
“您好,我是寺田。
”
“今天早上,鳥井警部補提交了辭呈,同時去自首了。
”
今尾開門見山地說。
“啊?”
“昨天晚上,鳥井來我家了。
他跟我說自己參與了十五年前中島面包公司企業恐吓·社長遇害案。
”
寺田聰這才回想起來,鳥井警部補曾經說過他和今尾是警察學校的同期同學,關系甚笃。
“這不就是鳥井當年負責的案件嗎?我不明就裡,就多問了幾句。
然後那家夥就一五一十地把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我。
我問他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想起來說,一直緘口不言讓它石沉大海不就得了?他才告訴我,原來是你們館長給他打了電話,完美地還原了案發當時的真相。
你們館長還撂下句狠話,讓他兩天之内前去自首,這樣的話監察室還可以從輕量刑,否則……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于是他告訴我自己決定提交辭呈,然後去自首,免得被逮捕得太難看。
”
寺田聰呆呆地握着手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鳥井所做的事情自然是不可原諒,但那家夥真的是個辦案的好手。
他和我是同期,也共同為事業打拼過。
因為太熱心于工作,幾乎顧不上家裡的事,後來老婆也跟他離婚了。
那個時候女兒還小,就被判給母親撫養,想見上一面都難。
那家夥别提有多失落了。
這件事正好發生在十五年前那起案件之前,鳥井之所以會闖了那麼大的禍,恐怕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寺田聰依然無言以對。
“直到現在,那家夥都還是孤身一人,見不到已經成年的女兒。
他的生活價值,全部壓在了刑警這份工作上。
可就連這點兒價值都被你們館長給剝奪了。
那個吊車尾的高級公務員壓根兒就不知道鳥井有多優秀,隻為了打發無聊就把他送上刑場讓人羞辱。
而你,肯定也沒少幫忙。
聽好了,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黑白不分!”
“黑白不分?也許吧。
反正我是絕對不可能原諒你的。
你現在還妄想着哪天重新回到搜查課是吧?放心,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本來你要是肯在赤色博物館裡老老實實地待着,我或許還能考慮考慮哪天把你弄回來。
現在你居然和那個高級公務員沆瀣一氣,真是自毀前程。
隻要我還在這裡一天,你就死了這個心吧!”
“……你應該沒有那麼大的權力。
”
“真是狗眼看人低。
反正在退休之前你肯定是回不來的,你就在那個破地兒一直待到腐爛發臭,然後悲慘地退休吧!”
說完,電話就挂斷了。
寺田聰握着手機,沉默良久。
擡起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通往隔壁館長室的門已經打開了。
绯色冴子凝視着這邊,冰冷緊緻的面龐看上去愈發地蒼白了,甚至都有些發青。
“——抱歉。
”
紅色的嘴唇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來,她好像已經聽見他和今尾的對話了。
“不,您沒必要為這件事道歉。
不管事件的真相如何,将其公之于衆,本來就是警察的使命。
”
“……是嗎?”
“是的。
”
“那麼從今以後,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工作嗎?”
“當然願意。
”
寺田聰第一次看見館長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雖然有些笨拙,卻是真正的微笑。
“謝謝。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