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情簡直無以言表。
“警方認為這就是麻衣子被殺的原因。
他們猜測,兇手應該就是麻衣子腹中胎兒的父親,因為麻衣子的身孕會給他造成巨大的影響,所以就把她給殺了。
”
從對陽台拖鞋的推理中,我就得出了兇手是和麻衣子關系十分親密的男性的結論。
看來,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你知道麻衣子的新任男友是誰嗎?”
“警察也曾問過我這個問題,但我和原田都一無所知。
麻衣子從來都沒跟我提起過這些。
在和你交往的時候,她還經常打電話給我,有說有笑地跟我講述你們之間的事……聽說警方也向麻衣子的朋友們問詢情況了,但她好像連和朋友們都沒說起過。
”
“麻衣子為什麼對我和她的朋友都守口如瓶呢?”
扶美子阿姨悲傷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麻衣子經常和我們提起你,為什麼會對新戀人絕口不提呢……”
“不好意思,請問麻衣子腹中胎兒的血型是?”
“聽說是AB型。
”
麻衣子是B型血,所以可以推斷出孩子的父親是A型血或者是AB型血。
而我是O型血,似乎連血型都否定了我和麻衣子最後聯系在一起的可能。
“話說,麻衣子到底要跟你商量什麼事情呢?”扶美子阿姨自言自語地說。
“難道是和肚子裡的孩子有關系?”
“我倒覺得不是。
如果是想商量腹中胎兒的事情,也應該先和母親商量才是。
”
“話是這麼說……”
一瞬間,我萌生了一個可憎的念頭。
麻衣子會不會是想告訴我自己懷了孩子,在明知我和這個孩子沒有血緣關系的情況下将他托付給我……
想到這裡,我不禁對自己的卑劣想法感到深深的厭惡。
麻衣子絕對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女人。
雖然和她交往的時間不長,但我還是能夠感覺到她的真誠。
如果扶美子阿姨知道我在某個瞬間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應該會對我很失望吧。
那麼,麻衣子究竟想和我商量些什麼呢?她說“能和我商量的人就隻有你了”,是什麼意思呢?
在商務酒店的一個房間裡,我絞盡腦汁地思索着。
麻衣子的新戀人是誰呢?比起我來,能讓麻衣子更喜歡他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男性呢?
每每想到這個問題,都讓我有一種切膚之痛。
但是,為了查明殺害麻衣子的兇手,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逃避。
首先是血型。
從麻衣子腹中胎兒的血型和麻衣子的血型可以推斷出,新男友的血型是A型或AB型。
這是新戀人的第一個條件。
其次是年齡。
麻衣子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過“我喜歡你成熟的樣子”。
确實,和其他學生相比,我可能更穩重些。
因為我比絕大多數的同班同學都年長三到四歲。
父母去世以後,我被關系疏離的遠房親戚收養,高中畢業後就離開那裡去鋼鐵廠做了四年工,賺夠了學費之後才去上了大學。
所以和其他同齡人相比,我不僅是年齡大,社會經驗也要豐富些。
或許這就是我看上去比其他同學成熟穩重的原因吧。
但是,在分手之前的那段時間裡,麻衣子又時不時地會說我“你真是孩子氣啊”。
如此想來,麻衣子應該是在拿我和新男友比較吧。
就連比其他同學都顯得成熟穩重的我,和那個男人相比都顯得孩子氣許多,說明那個男人應該是個成熟的男性。
這是第二個條件。
此外,還可以推導出另一個條件。
根據扶美子阿姨的說法,麻衣子對母親和朋友都沒有提及新戀人的事情,而是一直保密。
可在和我交往的時候卻時常和大家說起我。
為什麼會有這種反差?隻有一種可能:新戀人是不能見光的對象。
不能見光,就是第三個條件。
那麼,所謂不能見光的交往對象,又會是什麼人呢?最先想到的就是有婦之夫,這也符合“年齡比麻衣子大得多”的第二個條件。
難道麻衣子當了别人的情婦?
但是,麻衣子對婚外戀一直都持批判的态度,畢竟多年來,她一直看着母親因父親外遇離家而苦不堪言。
那樣的她,是不會去重蹈覆轍的。
抑或是,麻衣子的新戀人是個黑社會?和那樣的人交往,一定會讓親朋好友擔驚受怕,所以才緘口不言。
不,這個想法真是太愚蠢了。
别說黑社會了,但凡和亂七八糟的暴力沾點邊的東西,麻衣子都厭惡至極。
她喜歡的是知性和沉穩。
她那位見不得光的交往對象,究竟是何方神聖?
9月3日
麻衣子的葬禮從下午2點開始,在清水市的國營殡儀館舉行。
我是在1點40分左右到達殡儀館的。
會場上拉着帷幕,一張張折疊椅排列得整整齊齊。
來賓已有半數入座,其中年輕人有将近三十人,大概是麻衣子的朋友和研究小組的同學吧。
很多女孩子都哭紅了眼。
時不時地與她們進行交談的年長男士和女士,應該是研究小組的導師,或者是小學、初中、高中的班主任。
有三位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也參加了葬禮。
他們目光銳利,但看上去和麻衣子的離世都沒什麼關系。
其中一人,就是那個長臉刑警。
因為推斷兇手也可能會在被害人的葬禮上露面,所以警察也參加了被害人的葬禮。
三個人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暗中觀察着所有前來參加葬禮的禮賓。
扶美子阿姨和原田弘明并排坐在家屬席上,耷拉着肩膀,弓着背,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棺材就安置在大廳正面的祭壇上,上面擺放着麻衣子的遺像。
照片上的麻衣子無憂無慮地笑着。
那洋溢着幸福的笑靥,恐怕從未想到過自己的人生居然會在某一天被突然畫上句号。
想到這裡,我感到一陣窒息,仿佛胸口被死死揪住。
看着那個笑容,我的記憶又回到了和麻衣子初次相遇的那天。
那是兩年前,5月19日的下午,在JR八王子站中央線的月台上,我站在候車隊伍的最前端。
那段時間,我正處于嚴重的抑郁狀态無可自拔。
一直以來,在父母去世之後直到我上大學的那段時間,我都受緊張和不安所困。
但在收養我的遠親面前,我又不得不掩藏自己的真實感受。
在工廠打工的那幾年,每每在結束了一天的疲憊工作之後,我還得繼續學習到深夜。
雖然很辛苦,但為了生活,為了掙學費上大學,我又不能随便辭職。
我真的能如願以償進入大學成為一名學者嗎?還是隻是癡心妄想,其實終其一生都将日複一日繼續現在這種日子?每日每夜,這種不安一直包裹着我、折磨着我,壓得我透不過氣。
好在壓力成了動力,我終于夢想成真,考上了大學。
物是人非,我的心變得像鉛塊一樣沉重,眼前的風景全都蒙上了一層灰色。
于我而言,世間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我不知道自己一直那麼努力地堅持到現在究竟還有什麼價值。
眼下連一個傾訴的對象都找不到。
每天為了生活而疲于工作的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融入到研究小組的同學之中。
為了賺取生活費,我每天都在不停地打工,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其他。
那天,我難得有空休息,突然對自己狹小的房間感到厭煩起來,想去看看大海,于是,便出發去了東京灣。
列車從站台一端駛來。
一瞬間,我竟然升起來一種想要跳入鐵軌的沖動。
那樣一來,我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沒有心重如鉛,也不會再被這個毫無意義的世間折磨。
我邁出了腳步。
就在那個時候,有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驚訝地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身材小巧的年輕女孩兒,臉上挂着怯生生的笑容。
“不好意思,您的領子好像翹起來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短袖襯衫,确實,領子是翹着的。
可能是心情煩悶的緣故,我竟然連領子都忘了翻下來。
謝謝。
我結結巴巴地說。
身後傳來列車駛進站台的聲音。
一瞬間,沖動煙消雲散。
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我驚得毛骨悚然。
于是,我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女孩兒。
她留着短發,皮膚白皙,模樣俊俏可愛,還長着一雙小鹿般迷人的眼睛。
她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藍格子的百褶裙,拿着手提包。
若不是她,我恐怕早就跳進鐵軌被碾成肉泥了吧。
是她救了我一命。
這時,在令人生厭的站台上,她的身上仿佛被打了一束聚光燈,從頭到腳都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列車門開了,我和她進入車廂,肩并肩地坐在兩個空位上。
“那個,您就是在開學典禮上代表新生緻辭的那位嗎?”
她猛不丁地跟我說話,讓我吃了一驚。
“啊啊,是我……”
在開學典禮上擔任新生代表進行發言的我,居然陷入了抑郁狀态,聽上去真是可笑。
“其實,我也是明央大學大一的學生。
我叫原田麻衣子,教育學院的。
”
“我是法學院的高見恭一。
”
“能當上新生代表,入學考試肯定考得很好吧?真是了不起。
”
她哧哧地笑了,然後羞紅了臉,說了句“失禮了”。
“不不,我不介意的,不過我倒是真的年紀大,大概比其他同學大個三到四歲吧。
”
我向她說起自己在鋼鐵廠工作了四年的事情,驚得她眼睛都瞪圓了。
我開始享受和她聊天的樂趣。
像鉛一般沉重的心終于放松了下來,灰色的天空也漸漸放晴了。
就在她毫不知情地拯救了我的生命的那個瞬間,我愛上了她。
“你今天準備去哪裡?”我問。
“去上野的西洋美術館。
我可喜歡參觀美術館了。
我特意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