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東京的大學,也有一半這個原因吧。
”
“今天你是一個人去嗎?”
“嗯。
本來約好了和我一起來的同學突然有了急事……”
那時,我突然提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請求。
“如果可以的話,我陪你一起去,好嗎?”
我滿腦子都想着和她待在一起,能有多久就待多久。
可剛一說出口,我又有些後悔了,擔心我的唐突會惹惱了她。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應,擔心笑容會從她臉上消失。
慶幸的是,她的臉上依然挂着笑意。
“但是,高木同學您不也有自己的事情嗎?”
“沒,沒什麼事情的。
我就是閑得無聊,才想坐電車随便逛逛而已。
”
“那行,咱們就一起去吧。
”
她毫無顧忌地說。
那天,我們在西洋美術館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
參觀完之後,我們一邊在咖啡館裡品嘗着紅茶和蛋糕,一邊交流着對展品的感受。
回到八王子車站之後,我們留下了彼此的電話号碼,約好在我的下一個休息日再一起去參觀美術館。
随後,便互相告别了。
就這樣,我不僅被拯救了生命,還遇見了那個讓我墜入愛河的她。
于我而言,這個世界不再毫無意義。
——可即便這樣,我依然無法拯救麻衣子。
麻衣子拯救了我,但在她最最痛苦的時候,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葬禮結束,到了出殡的時間。
“這就是最後的告别時刻了。
”殡儀館的工作人員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打開了棺材的蓋子。
每個前來參加葬禮的禮賓都手持花束,把它們放進棺材。
我也拿起一束百合花,走近了棺材。
化着漂亮妝容的麻衣子安詳地沉睡在錦簇的花束中間。
我将手中的百合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臉頰旁邊。
麻衣子,在我心中閃耀着光芒的麻衣子,拯救了我生命的麻衣子,永别了。
雖然時間很短,但能夠和你成為戀人,我打心裡覺得萬分幸福。
所有禮賓都把花束放入棺木之後,工作人員就蓋上了棺蓋,釘上釘子。
扶美子阿姨痛苦地用雙手捂住臉,葬禮上的賓客全都痛哭不已。
運送遺體的車子停在了會場的出入口。
會讓誰去擡棺呢?正當我心不在焉地思考着的時候,扶美子阿姨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她的身邊。
“恭一君,您方便來幫忙擡棺嗎?”
“……以我的身份,合适嗎?”
“當然可以。
”
原田弘明,扶美子阿姨的弟弟,麻衣子的研究小組導師,中學時代的班主任,殡儀館的工作人員,還有我,一共六個人。
我們舉起棺材擡上車。
因為殡儀館裡也有火葬場,所以棺材隻需要在殡儀館内移動。
殡儀館的工作人員把車子開進了火葬場,禮賓們緊随其後。
原田弘明和扶美子阿姨捧着遺像,跟在後面。
車子來到火葬場的焚化爐前,停了下來。
棺材剛一滑進去,爐門就無情地關閉了。
凝視着關閉的爐門,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今後的使命。
初次邂逅麻衣子的那天,她拯救了我的生命,但現在我卻無力挽救她的性命。
那麼,我能做的就隻剩下一件事了——殺死那個殺害麻衣子的兇手。
就算我查明了兇手是誰,報警後最多也就隻能讓他蹲幾年監獄。
刑滿釋放後,他還是能夠逍遙自在地活在世間,而麻衣子卻永遠地失去了生命。
這太不公平了。
既然麻衣子被奪去了生命,那麼兇手也必須承受同樣的懲罰。
我之所以決定不依賴警方,而是自己去追查兇手,其實就是因為這個初衷吧。
不過殺人的想法有些太過可怕,所以在意識到這點之後,我編了個“因為警察不靠譜,才不能指望他們”的理由來寬慰自己。
然而這樣不行,我必須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要殺了那個兇手。
不過殺了兇手之後,我肯定也會被警察追捕。
但是,那也無所謂了。
我沒能守護好麻衣子,當她最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沒能打敗兇手保護好她。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為她複仇了。
在麻衣子的骨灰被送來之前,參加葬禮的禮賓都集中在殡儀館的休息室等候。
諷刺的是,因為擔心扶美子阿姨悲傷過度,原田弘明還時不時溫柔地寬慰她。
失去麻衣子的悲傷,再次将兩個人聯系在一起。
如果一開始就是這樣,恐怕麻衣子就不會從“原田”改姓為“是枝”了……
這麼想着的時候,我突然回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
前天,也就是我把《國際法學》還給奧村老師的那天,他曾經提起過一年前他在我們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裡看見過我和麻衣子,還說了句:“‘是枝’小姐,對嗎?我記得她的姓氏不太常見。
”可是,那個時候麻衣子的父母還沒有離婚,她對外還一直宣稱自己姓“原田”。
所以,即便老師還記得她,也該記得她當時是姓“原田”的。
然而,奧村老師卻說她姓“是枝”。
這隻能說明一點,麻衣子的父母離婚之後,老師應該和麻衣子見過面。
而奧村老師卻對此隻字未提。
他是在有意隐瞞自己一年前在咖啡館邂逅麻衣子之後還和她見過面的事實。
那麼,為什麼要隐瞞呢?
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種很難想象的可能性。
——難道說,麻衣子的新戀人,她腹中胎兒的父親,是奧村老師?
我發現,老師恰恰能夠滿足麻衣子新男友的三個條件。
第一,血型是A型。
在研讨小組的慰勞會上,他曾極力主張通過血型判斷一個人的性格不靠譜,還拿自己來舉例子,說别看自己是A型血,但完全不是那種一闆一眼的性格。
而麻衣子腹中的孩子的生父隻能是A型血或者AB型血,所以這個條件能夠滿足。
第二,他今年五十二歲,比麻衣子年長許多,是既知性又穩重的類型,正好符合麻衣子的期待。
第三,是不能公開的交往對象。
或許對麻衣子來說,和其他學院的單身老師談戀愛也不是什麼問題,但站在奧村老師的立場就不一樣了。
我們學校之前有過老師因師生戀而吃苦頭的先例,如果和麻衣子的交往曝光,那麼老師也會受到嚴重警告。
所以,老師一定會囑咐麻衣子不要向母親和朋友們提起兩人交往的事情。
而且,老師知道麻衣子和我談過戀愛。
如果讓我知道麻衣子的新戀人居然是自己的老師,那麼不管是在研讨會上還是在研究室裡碰面,都會很尴尬。
出于這方面的考慮,他也必須讓麻衣子守口如瓶。
這麼想來,我似乎已經知道麻衣子要和我商量的事情是什麼了。
能夠讓她困擾不堪的,就隻有和懷孕有關的事情。
如果說腹中胎兒的父親是奧村老師的話,就不難解釋當時她會覺得“事到如今,能和我商量的人就隻有你了”。
因為畢竟我是奧村老師的學生,麻衣子若是想了解有關老師的事情,找我是最好的人選。
老實說,奧村老師還是很受女生歡迎的。
所以麻衣子想要打探的,應該就是到目前為止,老師是否曾像與自己交往一樣和學院裡的其他女生談過戀愛?那個女生有沒有懷過孕?如果有的話,他們又是怎麼分手的?總之就是這一類的事情吧。
當然,關于這些,我毫不知情。
但是麻衣子看着自己漸漸隆起的肚子,越來越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鼓足勇氣給我打了電話,因為我,是她的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向自己的前男友打聽這樣的事情,估計她也鼓起了十分的勇氣吧。
想到麻衣子居然被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我不禁頓感悲憐。
不管怎麼說,麻衣子想要和我商量的這件事,也證實了奧村老師是麻衣子新戀人的假說。
奧村老師是我尊敬的老師,他怎麼會殺了麻衣子呢?面對突如其來的可怕的疑惑,我有些茫然。
這時,扶美子阿姨走了過來,對我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能過來一下嗎?”于是我跟着她走出休息室,來到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扶美子阿姨凝視着我,眼睛和鼻子都變得通紅。
沉默了良久,她才開了口。
“我有些擔心你……你可别做什麼傻事啊。
”
“傻事?您是說……”
“雖然我也說不清楚……比如說自殺,或者……”
“或者?”
“或者向殺害麻衣子的兇手複仇。
”
我不禁吓了一跳,但還是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
“我可做不出那種事情。
雖然我也十分憎恨那個兇手,但自己畢竟能力有限,也沒有追查的能力,所以還是交給警方處理吧。
而且,殺人什麼的,單是想想就覺得不舒服。
”
扶美子阿姨似乎自認為說服了我,點了點頭。
“是啊,是啊,對不起,剛才說了些奇怪的話。
”
“别往心裡去,我不介意。
”
“我隻不過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有些擔心而已……”
“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看上去一直在拼命地思考着什麼……好像是下定了什麼不得了的決心,一個無法挽回的、會讓你的人生陷入不幸的決心……”
“您多慮了,别擔心。
”
“請您相信我,我是真心把你當親兒子看待的。
我已經失去了女兒,不能再失去你這個兒子。
所以,請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
“謝謝您。
”
一瞬間,眼淚忍不住湧了上來。
我趕緊轉過臉去。
對于初中時就遭遇父母雙亡的我來說,扶美子阿姨的話真的說到了我的心底。
有那麼一瞬間,自己複仇的決心幾乎就要動搖了。
但是,我不能放棄複仇。
這是我能夠為麻衣子所做的唯一的事了。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9點。
我乘新幹線回到東京,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