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公寓裡執筆記錄。
不管怎麼想,殺死麻衣子的兇手都隻能是奧村老師。
那麼,我要向老師尋仇嗎?
畢竟他是我的恩師,我,能殺他嗎?
而且,即便我知道老師就是兇手,也沒有能夠證明他犯下罪行的證據。
會不會他把麻衣子的姓氏說成“是枝”不過是口誤,再或是我自己聽錯了?
要不要單刀直入地問問他是不是殺了麻衣子?根據他當時的反應,應該就能真相大白了。
如果老師是被冤枉的,那麼他一定會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向他道歉。
但是,如果他真的就是兇手的話,臉上應該會寫滿驚愕和狼狽。
那個時候,我就向他複仇。
我現在正穿着和麻衣子初次相遇那天所穿的短袖襯衫。
就是她提醒我翹着領子的那件襯衫。
充滿回憶的襯衫。
讓她拯救我的生命、成為與我相知相愛契機的襯衫。
我相信這件襯衫一定能夠賜予我力量。
一切都結束了。
我殺死了奧村淳一郎。
晚上9點半,我來到了大和田町的月桂莊園。
“深夜前來拜訪,十分抱歉。
不過有些事情,我一定得找老師談談……”
聽了我的話,奧村老師一臉疑惑,但還是把我請進了門。
他把我帶到了書房。
書桌上堆滿了資料和筆記本,他似乎在忙着準備9月7日的學術會議。
奧村老師請我在沙發上坐下。
“那麼,你想跟我談什麼事呢?”
“殺害麻衣子的兇手,就是老師您吧?”
我開門見山地說。
頓時,奧村的臉變得煞白。
“——什麼亂七八糟的,快别說這種傻話了!”
話雖這麼說,但通過他的面部反應,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圍繞着陽台上的涼鞋,我向他一步一步地叙說着自己的推理。
殺死麻衣子的一定是和她非常親近的男人。
而且,麻衣子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所以殺害她的隻能是她的戀人。
“——什麼叫殺害她的隻能是她的戀人?再說,我又怎麼可能是她的戀人呢?”
我指出了前天見面時奧村老師的失言。
明明在一年前見到麻衣子的時候她還姓“原田”,奧村老師為什麼會稱她為“是枝”小姐呢?麻衣子腹中胎兒的父親是A型血或AB型血,A型血的奧村符合這個條件。
而且,新男友比麻衣子年長很多。
根據麻衣子對母親和朋友都沒有提起過新男友可以推斷出,對方是個不能公開交往的對象。
“我有說過她姓‘是枝’嗎?你肯定是聽錯了。
要不是你今天說起她父母離異的事情,我還不知道她從‘原田’改姓了‘是枝’呢!”
正如我所料的那樣,奧村堅持是我聽錯了。
“那麼老師,您知道DNA鑒定嗎?”
“DNA鑒定?”
“沒錯,通過鑒定可以确認出親子關系。
我不知道麻衣子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您的,但如果老師否認的話,我隻好請求警方來做這個鑒定。
”
“誰愛做誰去做,反正我是不會去做這個鑒定的!”
“如果麻衣子腹中的孩子不是您的,為了自證清白,您不也該去做這個鑒定嗎?為什麼拒絕?”
奧村緊咬嘴唇,目光遊離不定地陷入了沉默。
似乎想要反駁,但思考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終于敗下陣來。
“——沒錯,是我幹的。
”
“為什麼要和麻衣子交往呢?”
奧村嘟嘟囔囔地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一年前,在我們學校附近的咖啡館,我和麻衣子遇見了奧村。
在我向他介紹麻衣子的時候,奧村就感覺自己已經被麻衣子深深吸引了。
之後,他裝作偶然邂逅的樣子邀請她吃飯,還讓她不要告訴我,美其名曰怕我多心。
從那以後,奧村幾次三番地邀請她一起去美術館和電影院約會,兩人的交往随之升溫。
漸漸地,麻衣子也被奧村吸引住了,她對我的感情也随之漸漸冷淡了起來。
這件事讓她很痛苦。
明明已經對我沒了感覺,卻還要若無其事地繼續交往下去,對我而言也是一種不尊重。
所以在半年前,她終于提出了分手。
當時,我并不知道她移情别戀的對象會是奧村,而麻衣子也知道我對奧村老師一直心存敬意,害怕告訴我真相會傷害到我。
在和我分手之後,麻衣子就一直被負罪感折磨。
為了逃避,她和奧村的交往便更進了一步,兩人發生了關系。
一個月後,麻衣子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很苦惱,隻好告訴奧村,想要和他結婚。
“……我是個不喜歡被婚姻束縛的人。
雖然和她說過很多次,但她始終都聽不進去,前天也是。
那天中午11點左右,她打電話來說想找我商量一下,讓我下午3點之前到她住的公寓去一趟。
我去了,她卻告訴我自己不準備去堕胎,執意要把孩子生下來帶大。
如果真的那麼做了,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定時炸彈,我得天天抱着這個定時炸彈活下去。
于是我開始厭惡起她來。
我想去陽台上透透氣,但陽台上隻放着一雙女士拖鞋,我穿不上,便回玄關穿上自己的鞋回到陽台。
對面的公寓全都蒙了一層養護布。
這時,我突然像着了魔般地想,要是現在把她從這裡推下去的話,一定神不知鬼不覺……于是,我便謊稱後院裡落下了個奇怪的東西,把她叫到了陽台,然後指着下面給她看。
就在她扒着欄杆往下看的時候,我猛地彎下身子,抱起她的雙腿就起身給翻了下去。
她還來不及呼叫,就一頭栽到了後院。
“我往下看了看,隻見她一動不動地仰面躺在那裡,應該是死了吧。
畢竟是從四樓摔下去的。
突然,我後怕了起來,便回到房間,将自己喝過的麥茶杯子刷洗幹淨,清理了門把手上的指紋,然後就離開了那裡。
“剛回到家沒多久,你就帶着《國際法學》來還書了。
見你一直心不在焉地看手表,我就猜測你是不是約了女孩子見面。
萬一那個見面的女孩是麻衣子的話……于是我就借着話頭試探了你一下,果然如我所料。
我極力裝作鎮定的樣子,為了不讓你起疑,便催促你快點去别遲到了……從那天起,我就一直活在焦慮當中,連學術會議都沒心思準備了……”
終于說完了。
奧村如釋重負地癱在沙發裡,仿佛虛脫了一樣。
而在我心中,所有的感情都集結成一個冰冷的念頭:殺了他。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我想我可以下得去手了。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去向警方自首嗎?”
“我才不會做那種傻事呢。
”
“不去自首?你是準備苟且偷生嗎?”
到底還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啊。
我站起身來,拿起他放在書桌上的裁紙刀。
看到這一幕,奧村吓得臉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難不成你還想……”
我向他逼近過去,奧村突然站起來,掙紮着想要轉身逃跑。
我用右手緊握住裁紙刀,狠狠地刺向他的後背。
奧村的身體倒了下去,趴在地闆上一動不動。
脈搏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死了。
手起刀落的瞬間,裁紙刀刺穿了他的心髒。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算是個讓我尊敬的男人,但此時此刻,我對他充滿了憤怒和輕蔑。
他就這麼死了,臉上還帶着驚愕。
我看了看表,現在是晚上10點差2分。
我取出手帕,擦去了留在刀柄上的指紋。
随後,我仔細檢查了沙發、門把手,确保沒有留下自己的痕迹。
随後,我用手帕纏住手指,關掉了書房的空調,轉而來到餐廳,清理好門把手上的痕迹,繼而擦了擦門廊上的把手和門鈴按鈕。
如此一來,我留在奧村家的指紋應該就全部擦幹淨了。
走出門廊的時候,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婦女迎面走了過來。
我本能地吓了一跳。
隻見她拿着手提包,一臉疲憊,應該是加班到很晚才回到家吧。
我極力避免和她眼神接觸,繼續下樓。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看樣子,她是奧村對門的鄰居。
也許她已經看到了我走出奧村的房間,不過沒關系,肯定沒事的。
我隻能這麼安慰自己。
她是在我關上門之後才走上樓梯的,所以,應該沒有看見我從奧村家走出來的那個瞬間。
就算她真的看見我從奧村的房間裡出來,可等警察發現屍體也該是幾天之後了。
到那個時候,即便警察向鄰居詢問那天的可疑人物,她也該想不起我的樣子了。
所以,不用擔心。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知道是我殺死了奧村,那又能怎樣呢?我是家裡的獨子,沒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羁絆,自從初中時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之後就被遠房親戚領養了。
高中畢業之後我就離開了家,從此之後就再也沒和親戚見過面,也再無聯絡。
即便身邊的朋友會對我的行為感到驚訝和悲傷,但也不會給他們的人生造成不好的影響。
“請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
在麻衣子的葬禮上,扶美子阿姨所說的這番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是我辜負了她的信任。
若扶美子阿姨知道我殺了奧村,一定會又生氣又傷心吧。
但是,我别無選擇。
麻衣子,我為你複仇了。
你開心嗎?
不,你應該不會開心的。
你的心地是那麼善良,所以,即便他是害你于不測的那個人,你也不希望看見他被殺吧。
更何況,我還是那個被你抛棄了的男人。
即便你知道了是這個男人替你報的仇,也沒有什麼好開心的吧。
好吧,這些我都知道。
殺死奧村,隻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僅此而已。
但我别無選擇。
這是我所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我沒能陪在你的身邊,沒有好好守護你,這是我所能夠為你做的,唯一的補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