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七年。
在山東打工期間,每天天一亮就開車出發,天黑收車回工棚,日複一日,周而複始。
每天晚上我都會記錄一些當天發生的事情,添加一些自己的見解評論,并且有意識地進行一些文學化的處理,讓它接近于小說的創作。
每完成一篇,我都會念給工友聽,念完就随手丢進竈台。
第二天早上,夥夫便會用這張紙做引火之物,燒火做飯。
翻鬥車的工作緊張而危險,七年間,先後有兩位車友因翻車失去生命。
我們在悲傷中解散了車隊,各自回家。
2002年開春,我們再次離家,來到水鄉江南的昆山尋找生活的出路。
我們既沒有技術,也沒有學曆,很難找到合适的工作。
而我們帶來的全部資金隻有五百元,光第一個月的房租就用掉了八十元。
盡管我們特别節省,一天仍然需要花掉十幾塊錢。
情急之下,就用五十元買了一輛舊的腳踏三輪車,三十元買了一塊用于鋪地攤的塑料布,剩下的從批發市場進了一些廉價的襪子、手套、鞋墊。
每天蹲守在有建築工地的路口,這樣一個流動的一元地攤就開張了。
我清楚記得,第一天營業額三十二元,第二天十八元,後來幾個月的時間裡,每天的營業額一直在幾十元上下。
由于本錢太少,僅有的幾樣商品也時常出現斷貨的情況,遇到生意稍好一點的時候,我蹬着三輪不停地往返在批發市場和地攤之間,老鼠搬家一樣不停地補貨。
有一次為了抄近道趕時間,冒險走一條河邊的羊腸小道,結果連人帶車翻進了十二月寒冷的小河裡……當然,因為商品單一,大部分時候生意都非常冷清,每每這時,我愛人看攤,我就蹬着三輪四處撿拾破爛,靠拾荒維持生活。
這也就是我後來筆名拾荒的由來。
人在困境的時候,思想卻總是特别地活躍。
那段時間似乎是我創作上思想最活躍的時期。
一有空閑,我就不停地寫,有時甚至一天能寫出來好幾篇類似于散文的文章。
那時候都是寫在順手撿來的紙張上,紙箱子上,賣廢品時順便就把它賣掉。
我在此時,愈發不敢讓我的愛人發覺我在寫作。
這一生,除了父母之外,她是我唯一感到心裡愧對的人。
老天爺又開始下雨
工地的日子
清閑了下來
多餘的雨水
使心情也變得潮濕
趴在通鋪上
我給你寫信
這些年來
我們已經習慣了
用墨水打發多餘的時光
讓靈魂平靜地走在信紙上
長久的清貧
讓我們學會了節省
我們把甜蜜也節省下來
把依偎的身影節省下來
用想念腌制
以備我們未來
無能為力的老年時光
我們如此堅持了一年多,也硬是攢下了第一桶金,三萬元。
我就用這筆錢開了一間自己非常喜歡的租書店。
既可以賺錢養家,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滿足自己對閱讀的需求。
但是好景不長,因為不熟悉文化産品經營的相關手續及政策,沒過多久小店就停業了。
以前所有的努力一下子打了水漂,生活也徹底陷入絕境,連栖身之所的房租也交不起了。
就在我坐在吳淞江邊一籌莫展的時候,一條停泊在碼頭的貨船啟發了我,我從拆遷工地上找來廢棄的木樁,打到一條廢棄河床裡,再釘上一些舊木闆,在河面建起一間小木屋,成了我們臨時的家。
這樣的家平時還好,一到刮風下雨,到處都咯吱作響,時常還會有河水撲進來,着實令人緊張。
特别是在漆黑一團的夜裡,我們常常因為緊張而不敢睡覺,擔心房子突然垮塌,把我們扔到河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