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上電瓶車,詩就消失了。
外賣員王計兵把車騎得飛快,腦海裡隻剩下地名。
空氣在耳邊呼呼作響,風像刀子一樣打在身上。
剛因爬樓汗濕的衣服又被吹幹,讓他直發冷。
遇上紅燈,他毫無顧忌地穿了過去——這很危險,而系統規定的送達時間在催促他。
這段手握車把的路程,就是送餐途中王計兵能控制的全部了,可作用微乎其微。
一次,他同時接了5單,末尾一單的商家出餐慢,隻給他留下19分鐘。
最後,他有4單超時。
超時意味着罰款,甚至是停單。
王計兵經曆過一次,起因是兩單的地點間隔着一條江,而系統顯示的距離是500米。
他繞了12公裡的路,超時38分鐘。
第二天,他被限制接單,還要去指定的學習點學習,内容是“遲到這麼久是一種錯誤”,以及“這會給平台造成什麼壞影響”。
挨罵是家常便飯。
有的店出餐慢,老闆被催急了還發火:“不就是個送外賣的?你愛送不送!”最嚴重的一次,他被30來歲的男性顧客抓着衣領,從東牆拽到西牆,在屋裡轉了一圈。
外賣員沒有投訴的權利,遇到這種事,他隻能憋着。
有一單,顧客說錯樓号,王計兵白跑幾回,一身是汗,讓顧客加微信、發定位才趕到。
顧客劈頭蓋臉地數落:“你是怎麼送外賣的?”
當晚,他寫下《趕時間的人》,記錄外賣員的生活常态:
從空氣裡趕出風
從風裡趕出刀子
從骨頭裡趕出火
從火裡趕出水
趕時間的人沒有四季
隻有一站和下一站
世界是一個地名
王莊村也是
每天我都能遇到
一個個飛奔的外賣員
用雙腳錘擊大地
在這個人間不斷地淬火
王計兵皮膚黝黑,下垂的眼睛笑起來時,眼角爬上幾條皺紋。
已經是可以“享福”的年紀,同齡人用空閑時間跳廣場舞、遛彎,而他為緩解家庭的經濟壓力,在兼職送外賣。
一家人已在江蘇昆山生活18年。
六年前,得知積分入學制度,他和妻子背上貸款,在昆山買房,頭一回交了社保,但兒子還是沒上成公立初中。
别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