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進來,臉色就像拉撒路[Lazarus,《聖經·新約·路加福音》中的一個乞丐。
]—樣蒼白。
他衣衫褴褛,藍眼睛哭腫了,張着臂膀向她跑過來。
白天大部分時間她都坐在某個房間裡,有時甚至就坐在門廳裡—隻要陷入那無邊無際的遐想,不管走到哪裡,她随時會就地坐下來—細細回味婚後生活的情景。
她感到似乎丈夫一直對她不忠。
現在她想起有一次在丈夫的手絹上發現的紅色痕迹。
她明白了,那是粘糊糊的吻痕。
(就像一個學外語的人想起先前曾經看到過某一本書,就是用當時還不懂得的那種語言寫成的。
)
保羅想盡方法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從不提起歐比納斯。
他改變了自己的某些嗜好,比如說,星期天早晨再也不去土耳其浴池了。
他買來雜志和小說給她讀,跟她談論他們兒時的情景,談論去世多年的父母和死在索姆河上的兄弟—他生着金黃色頭發,是個音樂家,也是幻想家。
一個炎熱的夏日裡,他們去公園,看見一隻小猴從主人手裡逃脫,爬上一棵很高的榆樹。
它那灰毛蓬蓬的腦袋和一張小黑臉從綠葉叢中探了出來,随後又消失了。
幾英尺高處的一根樹枝沙沙響着顫抖了一陣。
它的主人輕吹一聲口哨,拿出一隻黃色大香蕉,又掏出一面小鏡不斷朝它晃着,想把它引逗下來。
它卻一概置之不理。
“它不肯回來了,這沒用的;它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她輕輕嘟囔着,忽然放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