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感。
不知道為什麼,油馬的房間明明在最頂層八層的角落裡,朝比奈學長卻讓我和高千在七樓就下了電梯。
我們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朝比奈學長一臉抱歉地說:“有馬交代過,如果一群人亂哄哄地從電梯湧過去,經過他隔壁房間的時候可能會惹上麻煩。
”
電梯位于八〇二室和八〇三室之間,如果要從那裡走到油馬的房間八〇五室的話,就勢必會經過與之相鄰的八〇四室。
那裡住着一位接近中年的男性,時不時對經常呼朋喚友到家裡聚會的油馬發牢騷,所以聚會的時候,油馬會盡量不讓客人的舉動招惹到他。
我們對朝比奈學長的這個解釋也是半懂不懂。
所以說,不要辦什麼派對不就好了,或者至少不要把開始時間定到八點那麼晚,白天開始聚不就好了?
總之,我們兩個在七樓下了電梯之後,就從防火樓梯上了八樓。
照明燈的電源好像沒有接上,整個八樓的走廊一片昏暗,我的心情也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于是,在與防火樓梯隔壁八〇五室的主人,也就是油馬正式見面之前,他給我留下的印象就已經差到極點了。
“小兔。
”高千的心情看來也和我差不多,進房間前,她湊到我的耳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待上一會兒,但是不會久留哦。
希望你能體諒。
”
對了,我的名字叫羽迫由起子,大家都叫我小兔。
“我知道啦。
”不打算久留的可不隻是高千你一個人啊。
“不用看我的面子啦。
待上一個小時,然後我們就随便找個什麼借口開溜吧。
”
“就這麼說定了。
”
然而,一看到出門迎客的不是房間的主人,剛才還在仔細盤算逃跑計劃的高千臉色明顯又變得難看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長谷川溪湖,和我們一樣都是三年級的學生。
不過,她是在我們按門鈴之前把門打開的,所以,她大概不是來開門迎客的,而是碰巧要出門買點什麼東西。
“哇,還真的來了啊。
”看到高千的溪湖一臉感激。
“初次見面!”說着她伸出手,熱切地抓住了高千的手。
雖說高千不是什麼明星,但她狂熱追星族的本質還是瞬間暴露無遺。
我也就把她介紹給高千認識了。
“溪湖也來了啊。
”
我随口一問,溪湖卻登時一副吃到了芥末的表情,悄悄瞥了一眼朝比奈學長。
看來她也是看在某個人的面子上才會參加這個派對的。
“不過,這下一點都不虧了。
”溪湖馬上恢複了狀态,湊到我耳邊,聲音裡透着興奮,“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高濑同學,真幸運。
”
“咦?”眼看她就要領着我們進屋,我不禁感到奇怪,“溪湖,你剛剛不是想出門的嗎?”
“啊?沒有啊。
是有馬說好像有人來了,讓我過來看一下。
”
“可是,我們沒有敲門,也沒有按門鈴……”
“那是因為,小兔你們的腳步聲……”這句話的後半部分我沒有聽清楚。
我們幾個在房門口的對話,從這時起就因為音量驟然增高的背景音樂而無法繼續下去了。
走進裡面的會客廳時,公寓的主人油馬正四仰八叉地躺卧在沙發上對着朝比奈學長發号施令:“嗯,辛苦了。
”他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全身上下隻有下巴在動。
“都讓大家在七樓下電梯,沒經過旁邊那個大叔的房間吧?嗯那就好,這樣人就都到齊了吧?一個都沒少吧?你确定?嗯,還是要等人齊才行啊。
隔一會兒來幾個人,把聚會搞得支離破碎的,我最讨厭這樣了。
嗯,确定人齊了是吧?”
“我改主意了。
”高千舉起了溪湖遞給她的杯子,“喝完這杯我就回去了。
”這也就是故事剛開場時的那一幕。
這個時候,高千的憤怒雖然還沒有寫在臉上,但用下巴差遣着朝比奈學長和溪湖的油馬明顯讓她不快。
站在她身邊,我明顯感覺到高千的怒氣已經足以将油馬撕碎了。
她在學校裡“讨厭男性”的風評也不是完全不對,恐怕世界上沒有第二樣東西比男性的傲慢更讓她感到厭惡的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油馬毫無顧慮地過來搭讪,再加上高千乍一看心情很好似的對他嫣然一笑,他的誤會想必又加深了一層。
于是,他竟然不知死活地對高千動手動腳,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的人心髒都快受不了了。
對于和她交往頗久的我來說,她随意投向我的那一瞥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可能會引起一點小騷動,你先做好準備。
”
根據油馬剛才的表現,我想高千不會隻是打他個耳光這麼簡單。
我悄悄地走近高千,把玻璃杯這樣容易摔碎的東西通通推到桌子的另一邊。
就在我收拾停當的時候,門鈴響了。
“嗯?”油馬轉頭看向朝比奈學長,“你不是說人都到齊了嗎?”
“唔,應該是這樣沒錯。
”
“那剛才那聲門鈴是什麼?”
“這個我也……”
一臉疑惑的朝比奈學長作勢起身,油馬卻搶在他之前說:“我去看看吧。
”一副施恩圖報的樣子。
拜托,這裡本來就是你家吧?自己去開門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啊,真是的。
“不過說起來,這地方真是不錯啊。
”油馬的身影從玄關附近消失後,我開始打量這個公寓,“油……我是說,有馬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畢竟是帶着智能鎖的四居室,一點兒都不像是學生能負擔得起的地方。
“好像是以他媽媽的名義買下來的。
”
瑠瑠這樣回答道。
她本名木下瑠留,個子不高,适合戴眼鏡,時常給人大戶人家出身的感覺,在安槻大學的男性教授中間頗有人氣。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不隻是高千,油馬還吩咐朝比奈學長把學校裡的美女通通邀請到自己家裡,多多益善。
比方說,栗色長發披肩的溪湖是大家閨秀型的女孩,也是學校裡不少男同學憧憬的對象,怎麼說呢,今天的聚會就像是安槻大學校花的評選現場。
不過随高千附贈的我就另當别論了。
看到油馬暫時離開,瑠瑠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
看來她也是看在朝比奈學長的面子上才會來參加這個派對的。
不過,能近距離地看到高千好像也讓她很興奮,她偷瞥高千的眼神裡微微帶着羞澀。
真是危機四伏啊。
看看剛才溪湖的反應大概就能明白,比起男生,高千也許更受女生的歡迎。
不過,受到同性戀、厭男症這些風評的影響,男生們大多一開始就打算敬而遠之了吧。
正因如此,我時不時收到的都是些女生送來要求轉交給高千的可疑信件和禮物。
把我當成什麼了,高千的經紀人嗎?
“以他媽媽的名義?”我伸手從玻璃杯裡夾出一根百奇巧克力棒放進嘴裡,“也就是說,這裡不是租下來的,而是?”
“嗯,買下來的,新年的時候。
”
這個房子據說是為了慶祝油馬通過安槻大學的推薦入學考試而購置的。
油馬這個月初才搬進來,還住了不到半個月。
“哎?就算兒子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也沒必要特地買下這麼豪華的房子吧?”
“他們家好像挺有錢的。
”
“這話要是被房貸都隻能将将還上的工薪族聽見,可是要暴動的啊。
”
“但好像也有家庭方面的考慮。
”
“怎麼說?”
“大概是為了家裡人來安槻旅遊時能有地方落腳吧?雖然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不過據說那裡面還有專門給他媽媽準備的房間呢。
”
“這……”溪湖露出厭惡的神色,這副表情和她偶遇喜歡纏着自己的男生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真惡心,他還是個媽寶啊?”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陣“哇啊啊啊啊”的人聲。
隻看文字,大家估計會以為是某人在大笑,事實上這卻是一連串驚慌失措的驚叫聲。
“怎麼了,怎麼了啊?喂!”朝比奈學長問道,得到的回應依然隻有一串大笑似的慘叫聲。
“到底怎麼了?”
一行人聞聲來到玄關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玄關的鞋櫃附近橫躺着一個留着長發的女孩,下半身伸出門外,這樣一來,門也關不上了。
雖然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但一時也想不起她是誰,因為此刻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油馬跌坐在房門口,雙手沾滿了血,更不時有血從他手上滴落。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想擦去血污,但雙手抖得太厲害,擦到的都是沒沾血的地方。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油馬像是終于撐不住了,話音裡帶着哭腔,“我打開門後,她就這樣,突然朝我倒過來了……”
“打電話。
”一聽到高千的指示,溪湖就飛奔到電話旁。
“叫救護車,報警。
”
高千走到倒在地上的女孩身旁,屈身蹲下。
朝比奈學長一臉驚訝:“你、你幹什麼?”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當然是看看她還有沒有脈搏啊——這種事應該是常識吧。
看來面對眼前這種情形,他沒辦法像高千一樣迅速冷靜下來。
“……太遲了。
”
高千搖了搖頭。
人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