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莉斯抽回身子。
“蓋爾,你看起來不像跟蹤狂,但我以前有過一些不好的經曆,有個家夥會跟蹤我,還威脅到我身邊的人。
希望你能理解,我隻是比較謹慎而已。
”
“我理解,”蓋爾拿起酒杯,喝完最後一口酒,“我剛剛說過了,外頭有很多怪人,但你放心,你很安全,就數據來說,男性遭到謀殺的概率是女性的四倍。
”
“謝謝你的葡萄酒,蓋爾。
”
“如果我們三人之中……”
穆罕默德在蓋爾伸手指向他時趕緊望向别處。
“……今天晚上有人會被謀殺,是你的可能性為八分之一。
不對,等一等,要除的話……”
埃莉斯站起身來。
“希望你能算出來,祝你有個美好人生。
”
埃莉斯離開後,蓋爾望着她的酒杯呆呆地出神了好一會兒,還随着《修補你的心》(FixYou)這首歌的節奏搖頭晃腦,仿佛要讓穆罕默德和其他目睹剛才那一幕的人知道,這件事已經被他抛在一旁,埃莉斯不過是一首三分鐘的流行歌曲,讓人聽過即忘。
接着蓋爾起身離去。
穆罕默德朝店内望了一圈,那雙牛仔靴和那個獨自啜飲啤酒的男子也走了。
店裡隻剩他一人。
氧氣全都回來了。
他用手機切換歌單,切換到他自己的歌單,播放壞夥伴樂隊(BadCompany)的歌曲。
這個樂隊裡有自由樂隊、喧鬧者摩特樂隊和深紅之王樂隊的前成員,絕對不可能壞到哪裡去,而且主唱是保羅·羅傑斯(PaulRodgers),絕對不可能讓人失望。
穆罕默德調高音量,直到吧台後方的酒杯開始互相碰撞,咯咯作響。
埃莉斯沿着杜福美荷街行走,經過兩旁的四層樓住宅。
這一帶曾是貧窮城市裡的貧窮地段,住着藍領階級的工人,但如今一平方米開價卻毫不遜于倫敦和斯德哥爾摩。
奧斯陸的九月,夜晚終于再度變得漆黑,既亮且長的惱人夏日夜晚已然遠去,夏天那些歇斯底裡又愚蠢瘋狂的自我表現也随之遠離。
九月的奧斯陸終于恢複真實的自己:憂郁、冷淡、高效。
奧斯陸露出精實的一面,但其中也隐藏着一些陰暗角落和秘密。
顯然跟她頗為相似。
她加快腳步。
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她曾經的一個約會對象為了表現詩意,說天上下毛毛雨是上帝在打噴嚏。
埃莉斯打算删了Tinder,明天就删,真是夠了。
她受夠了那些好色男人,每次跟他們在酒吧碰面,他們打量她的眼神都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妓女。
她受夠了那些不正常的神經病和跟蹤狂,他們像泥淖一樣吸走她的時間、精力和安全感。
她也受夠了那些可悲的窩囊廢,讓她覺得自己跟他們是同一種人。
有人說網絡約會是認識人的新潮方式,大家都在玩,所以再也不用覺得丢臉。
但這話所言不實。
大家會在工作中、教室裡、健身房中、咖啡廳内、飛機上、公交車上、火車上邂逅,或經由朋友介紹而認識。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交友方式,彼此在這些情境下認識會覺得很輕松,沒有壓力,事後還可以有一些純真的浪漫幻想,覺得是奇特的命運為彼此牽線。
她想擁有這些幻想。
埃莉斯決定删掉自己在Tinder上的資料。
她以前也動過這個念頭,但這次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決定今晚就删。
她穿越蘇菲恩堡街,拿出鑰匙,打開雜貨店旁的一扇門,推開,然後踏進黑漆漆的拱道,才踏出一步就立刻止住了腳步。
有兩個人。
片刻之後,她的眼睛才适應周遭的陰暗環境,看見對方手中握着的是什麼。
兩名男子都已脫下褲子,掏出了生殖器。
她猛然後退一步,并未回頭,暗自盼望背後沒有站着第三個人。
“×,抱歉。
”一個年輕的聲音說,一邊咒罵一邊道歉。
埃莉斯心想,他們十九二十歲吧,喝得醉醺醺的。
“喂,”另一名少年說,“你尿到我鞋子上了!”
“我被吓到了!”
埃莉斯把外套裹緊了些,從兩名少年背後走過,他們再度轉身面對牆壁。
“這裡又不是公共廁所。
”她說。
“抱歉,我們尿急,下次不會了。
”
蓋爾快步穿過史列普格雷街。
他得再努力想想才行,兩個男人加上一個女人,不可能讓女人有八分之一的概率遭到謀殺,其中的計算應該更複雜才對。
一切都應該更加複雜才對。
他剛穿過羅姆斯達街,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頭去,隻見後方五十米有個男子正在行走。
他不是很确定,卻又覺得該男子就是他先前離開妒火酒吧時看到的那個站在街對面觀賞櫥窗的人。
蓋爾加快腳步,朝東走去,往達倫加運動場和巧克力工廠的方向前進。
街道上四下無人,隻有一輛公交車似乎提早到站了,正在車站等候。
蓋爾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