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筆記本電腦上按了一下,屏幕上随即出現脖子的特寫。
“各位可以看到,皮膚上的穿刺傷口形成一種排列模式,看起來像是被人咬了,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牙齒一定鋒利無比。
”
“撒旦崇拜者。
”麥努斯說。
“卡翠娜提出過這個疑問,說不定兇手把牙齒磨尖了,但我們深入檢查後發現,這些牙齒幾乎穿透了皮膚皺褶的另一側,卻并未互相觸碰,而是完美地與另一排牙齒嵌合,所以這不可能是一般的人類咬痕,因為一般人的上下排牙齒會碰撞,不會彼此嵌合。
除此之外,傷口中還發現了鐵鏽,因此我認為兇手可能使用了某種鐵質的假牙。
”
侯勒姆的手指敲了敲電腦。
卡翠娜感覺到會議室裡的衆人都無聲地抽了口涼氣。
屏幕切換到下一個畫面,卡翠娜一看見畫面中的物體就聯想到了她在卑爾根的爺爺家也見過這種生鏽的老式狩獵陷阱,爺爺好像稱它為捕熊器。
那玩意的尖齒排列呈鋸齒狀,上下排尖齒之間以某種彈簧裝置連接。
“這張照片拍攝的是加拉加斯一位私人收藏家的藏品,據說這東西可以回溯至奴隸時代,當時的人會讓奴隸互相格鬥,然後下賭注。
兩個奴隸會被裝上這種假牙,雙手綁在背後,送上格鬥場,存活下來的人可以晉級到下一回合。
回到正題……”
“天哪。
”卡翠娜說。
“我查了一下哪裡能找到這種鐵牙,發現這東西可不是網上能買到的,所以我們可以找出有誰在奧斯陸或挪威其他地方販賣這種東西,然後賣給了誰,我敢說這些人一定為數不多。
”
卡翠娜明白為什麼侯勒姆要做鑒識員職責範圍以外的事,專程跑來這裡說明他的發現了。
“還有一件事,”侯勒姆說,“血不夠。
”
“血不夠?”
“成人體内的血液量大約是體重的百分之七,人與人之間會有些許差異,但就算死者的血液量隻達到最低标準好了,我們把她體内殘餘的血液、玄關地毯上的血液、木地闆上的血液、床鋪上的少量血液全加起來,還少了足足将近半升血。
所以說,除非兇手把這些血打包帶走……”
“……否則就是他自己喝下去了。
”卡翠娜接口道,說出了大家心中一緻的想法。
接下來的三秒鐘,會議室内一片靜默。
韋勒清了清喉嚨。
“那黑漆呢?”
“黑漆碎片的内側沾有鐵鏽,所以是來自同一個物體,”侯勒姆說,從投影機上拔下筆記本電腦的連接線,“但黑漆本身沒那麼舊,我今晚會分析它。
”
卡翠娜看得出關于黑漆的事大家其實沒怎麼聽進去,他們的腦袋都還在想血液的事。
“謝了,畢爾。
”卡翠娜說,站起身來,看了看表。
“好了,關于清查酒吧的工作,由于現在已經是就寝的時間,家裡有小孩的人就先回家吧,其他人留下來分組進行,好嗎?”
沒有響應,沒有笑聲,連個微笑也沒有。
“很好,那就這樣吧。
”卡翠娜說。
她感到非常疲累,便将疲憊推到一旁,因為她心頭浮現出一種惱人的預感,覺得這才不過是個開始:鐵假牙、現場未發現DNA、半升血液憑空消失。
椅子腳移動時的刮擦聲紛紛響起。
她收拾文件,擡頭望去,看見侯勒姆消失在門外,同時發現心頭浮現一些奇怪的感覺,這些感覺包括松了口氣、罪惡感和自我厭惡。
她覺得……這樣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