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世界之路報》網站現在的頭條新聞,上頭說兇手早已在埃莉斯·黑爾曼森家裡等她,而且他咬穿了她的頸動脈,還說這是來自警方的可靠消息。
”
“什麼?”
“貝爾曼已經打過電話了,他……該怎麼說才好?他火冒三丈。
”
卡翠娜停下腳步,努力思考。
“首先,我們不确定他是否早就已經在她家了,也不确定他咬了她,甚至連兇手是不是男的都不确定。
”
“那就是警署裡有個不可靠的消息來源了!其他我不管,隻是這個消息來源我們得追根究底才行,到底是誰走漏了案情?”
“不知道,但我知道《世界之路報》的原則是會保護消息來源的身份。
”
“去他的原則,他們要保護消息來源是因為觊觎更多的内幕。
布萊特,我們得把這個洩密者揪出來才行。
”
卡翠娜的注意力更為集中了。
“所以貝爾曼是擔心案情走漏會給調查工作帶來負面影響?”
“他擔心這件事會讓警方難堪。
”
“我想也是。
”
“你想也是什麼?”
“你知道是什麼,你自己也這樣想。
”
“明天的首要工作就是處理這件事。
”哈根說。
卡翠娜把手機放回夾克口袋,朝前方道路看去,隻見有個影子晃了晃,可能是風吹動了樹木。
她猶豫片刻,心想要不要過馬路到對面去,那邊的人行道燈光比較明亮,但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隻是腳步加快了些。
米凱·貝爾曼站在客廳窗前,從他位于赫延哈爾的住家,可以看見整個奧斯陸市中心往西延伸至霍爾門科倫區下方的低緩山丘。
今晚這座城市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猶如一顆璀璨的鑽石。
他的小孩都已入睡,他的這座城市更是酣然熟睡。
“怎麼了?”烏拉問道,從手頭書本上擡起頭來。
“最近這起命案一定得解決才行。
”
“不是所有命案都得解決嗎?”
“現在這起命案鬧得很大。
”
“隻是死了一個女人不是嗎?”
“不是因為這個。
”
“是因為《世界之路報》大肆報道嗎?”
他聽得出她口氣中帶有一絲嘲諷,但不以為意,因為她已冷靜下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其實烏拉在心底深處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裡,她不是那種喜歡發生沖突的人。
他這個老婆最愛的莫過于照顧家庭、為孩子操心和看書,因此她口氣中暗藏的尖酸意味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
況且她也難以明白,如果你想讓後世記得你是個好國王,隻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是太平時代的國王,在位期間正好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第二,你是引領國家走出危機的國王,如果在位期間沒有危機,那就要假裝有危機,進而引發戰争,讓人民以為情況糟得不得了,不開戰國家一定會深陷危難,即便是小戰争也無所謂,重點是最後一定要赢得勝利。
米凱傾向于選擇後者,當他站上市議會面對媒體時,他打算誇大波羅的海諸國和羅馬尼亞移民的犯罪率,悲觀預測未來,如此一來他就可以獲得額外的資源,去打一場其實規模很小的戰争,然而在媒體上卻必須顯得大張旗鼓、轟轟烈烈。
十二個月後,他可以提出最新的數據,間接宣告自己獲得輝煌勝利。
但最近這起命案卻是一場脫離了他掌控的戰争,而且從《世界之路報》今晚的報道來看,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場小戰争,因為大家都已随着媒體起舞。
他至今仍記得斯瓦爾巴群島發生過的泥石流事件,當時造成了兩人死亡,許多人無家可歸。
而泥石流事件的前幾個月,下埃伊克爾地區發生過一場大火,導緻三人死亡,更多人無家可歸,但後者隻得到中等的媒體報道篇幅,相當于住家失火和公路意外,而遠方群島的泥石流事件卻更符合媒體口味,就跟這起命案中的鐵假牙一樣,這意味着媒體已經搶先跳出去确立風向,仿佛這是一場國家級大災難,最後逼得挪威首相也不得不對全國發表實況談話,因為媒體隻要說跳,首相一定會跳,而且下埃伊克爾地區的居民看了新聞之後都不禁會想,當他們的家園陷入火海時,首相人在哪裡?米凱知道首相在哪裡,一如往常,她和她的顧問正以耳貼地,聆聽媒體發出的震動,但其實什麼震動都沒有。
然而現在米凱感受到地面的震動了。
現在,就在他這位屢建戰功的警察署長即将有機會進入權力中心之際,這場戰争已逐漸演變成一場他輸不起的戰争。
他必須把這起命案的重要性擺到第一位,視它為一波犯罪潮,因為埃莉斯·黑爾曼森是個生活富裕、教育程度高、三十多歲的挪威女子,同時也因為兇器不是一根鋼棒、一把刀或一把槍,而是一副鐵質假牙。
這就是為什麼他認為自己必須做出一個不想做的決定。
他有千百個理由不做這個決定,但實在别無他法了。
他必須把那人找來才行。